陈顼是皇帝中的异类,他当了八年人质,回来夺了侄子的皇位后,又靠“播种机”般的身体生下42个儿子。王子满地跑了,却也埋下了南陈灭亡的祸根。 公元六世纪中叶,江南的建康城细雨迷蒙,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陈顼,被带进了北齐的驿馆。 来人客气地告诉他,只是在此“小住”,等他的叔父、南陈的开国皇帝陈霸先来接他。 谁知,这一住便是将近八年。 雨点年复一年地敲打着驿馆的瓦当,少年在北方学会了地道的邺城口音,学会了在冬天扒树皮取暖,在夏天蒙头抵御蚊虫。 这段漫长的人质岁月,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在他性格深处镌刻下极致的隐忍与对安全感的终身匮乏。 当他终于被接回江南时,已是青年。 他的兄长、当时的皇帝陈蒨,或许出于补偿心理,将朝政大权慷慨地交付于他。 陈蒨病重时,曾试探地问这位历经磨难的弟弟是否对皇位有意,陈顼当即跪地痛哭,指天发誓必当辅佐幼主。 兄长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将年轻的太子陈伯宗托付给他。 然而,誓言的热泪未干,权力的冷酷逻辑便开始运转。 陈顼以辅政叔父的身份,一步步收缴权柄,更换禁军,将反对他的老臣或贬或杀。 不过两年光景,一纸禅位诏书便送到了年幼的皇帝面前。 陈顼登基,是为陈宣帝,改元太建。 登基那日下着小雨,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黄袍,袖口已有些磨损。 或许是人质生涯的阴影太过深重,或许是亲眼目睹了皇室孤弱便易被倾覆的命运,陈顼对权力的巩固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焦虑。 他找到了一种自认为最可靠的方法,生育。 他要让陈氏的枝蔓无比繁茂,让自家的血脉像大树扎根一样,布满王朝的每一寸土地。 于是,史官们的笔开始忙于记录一项令人咋舌的“盛事”,在陈顼在位的大建年间,后宫皇子诞生的消息几乎接连不断。 最终,他共育有四十二位皇子,这在中国历史上的帝王中,也极为罕见。 看着日渐长大的儿子们,陈顼感到一种满足。 他将他们分封到各地,富庶的会稽、江夏,乃至一些不大的县邑,都陆续有了陈姓藩王。 在他心中,这如同一张以血缘织就的大网,将整个王朝牢牢罩住。 儿子们镇守四方,朝廷便稳如磐石,即便内部有争拗,也是肉烂在锅里,天下总归姓陈。 一时间,陈氏皇子遍地,帝国疆域图上,仿佛处处闪耀着皇家的徽记。 然而,这张血缘之网很快显现出它另一面的锋利,四十二个皇子,意味着四十二个利益中心,四十二份不断膨胀的欲望。 他们并非一体,反而因年龄、生母、宠爱的差异,形成了错综复杂、彼此竞争的关系。 朝廷的俸禄与资源被巨额消耗,用于强国备边的财富,源源不断地流入各个王府。 皇子们之间的猜忌与摩擦日益公开化,从朝堂上的相互攻讦,到私下里的暗自较劲。 陈顼曾试图调解,他给年长的儿子们发放弹弓,让他们“打鸟”去,别把心思用在兄弟倾轧上。 可那些弹弓,最终往往射向的是彼此的窗扉与人心。 晚年的陈顼,在某种程度上意识到了问题。 他设立“典皇子局”,规定诸王无诏不得入京,试图用制度隔离这些躁动的力量。 但裂痕已然深种,当北方的隋朝崛起,虎视眈眈之际,南陈的朝廷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内耗之中。 皇子们忙于搜集彼此的“罪证”向父亲告发,从太子沉溺酒色到某王私造甲胄,密报堆满了皇帝的案头。 陈顼看着这些奏报,只是沉默地将它们锁进匣子,既不深究,也不惩戒,这种沉默反而加剧了不安。 公元582年,陈宣帝陈顼病逝。 他将皇位传给了嫡长子,那位以诗文和荒唐闻名的陈叔宝,即陈后主。 陈顼或许至死都相信,他留下的这份以众多子嗣构成的“家业”是坚固的。 但他没有看到,或者说不愿正视的是,他留下的更是一个庞大而脆弱的负担。 仅仅七年后,隋军大举渡江。 当建康城破之时,那四十二位皇子上演了最后的众生相,有的束手就擒,有的仓皇逃窜,彼此间再无守望相助。 而皇帝陈叔宝,著名的结局是带着宠妃躲进了宫井,被隋兵像提物品一样拉了上来。 南陈,这个一度在南方站稳脚跟的王朝,就这样迅速覆灭。 后来,隋文帝杨坚曾问南陈旧臣,陈氏何以亡得如此之快。 旧臣的回答一针见血:王子比兵多,兵比粮多,粮比民心少。 陈顼用一生来对抗早年那种孤苦无依的恐惧,他用生育缔造了一个庞大的宗族,企图用血缘的数量来构筑权力的厚度。 然而,他将家族的实力错误等同于国家的实力,甚至让其侵蚀了国家的根基。 主要信源:《陈书·卷五·高宗本纪》、《资治通鉴·陈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