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口袋里发烫，母亲不敢请假，儿子假装高烧 医院刚把血压计拆下来，领导站在门口，何五花抱着包快步走过去。 她低头绕开，领导却一直盯着她看，没有说话。 我只好开口问她，才知道她儿子海卓发烧到38度5，单位没给假，她只能把家门钥匙塞给我，让我去看看，那串钥匙很旧，铜皮磨得发亮，上面挂着个小铁片，刻着2栋403，她穿着宽腿裤，个子不到一米六，头发扎得有点松，边走边回头看我一眼，好像怕我反悔。 我按照地址找到地方，敲门没有人答应，用钥匙打开门，屋里黑着灯，窗帘全都拉上了，我叫了两声海卓的名字，他从卧室里探出头来，脸色有点发白，但眼神很硬，他说“39度”，声音闷闷的，我伸手摸他的额头，感觉温温的，他猛地往后一缩，把门关上一半，说“你快出去吧”，我没有走，把带来的粥放在玄关那里，转身的时候听见他低声补了一句：“我不吃药。” 后来才明白，他其实已经退烧了，早上量体温是37度1，他故意把体温报高，就为了让妈妈能有个理由回来一趟，但妈妈没回来，单位说人手紧，请不了假，他一个人待在家里，灯也不开，空调被裹到下巴那儿，台灯只调到最暗那一档，光晕照着桌上那半包雪里蕻，我蹲下去帮他换鞋，他突然开口说，你别装好人了，那语气不是凶，就是累。 领导一直没说话，回单位路上他不停抽烟，走到楼道才停下，对着墙角吐口痰，回家后他照常上厕所冲水，又点起一支烟，我提到他从小只有妈妈带着，他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鞋尖上，他没去擦，只说小时候咳嗽，他爸说男的不能咳，说完就进屋了，那天晚上他没再出来，也没回我消息。 我和他前女友其实挺熟的，算是半个旧相识，所以我觉得自己能帮上点忙，送粥那天，我蹲在他家门口劝他，你爸的房子写的是谁的名字，要是没有你妈妈的名字，你得留点证据，他愣了一下，问我为什么这么说，我告诉他因为我以前也这么做过，他没再说话，但第二天门缝底下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的粥。 第三天下午我去道歉，说昨天话说重了，他隔着门回应没事，但没有开门，晚上我又带了肉粥放在门口，这次他把门开了条缝接过去，手碰到我指尖是冰的，他小声说他妈妈今天终于请到假了，我没说话转身下楼，听见门轻轻关上。 那串钥匙我一直没还回去，洗过一次后挂在包侧袋里，走路时叮当响，有次坐公交，旁边小孩指着问阿姨的钥匙怎么像老式收音机，我想了想，说它能打开一个家，但打不开里面的人。 海卓后来不再发烧了，何五花换了工作，说是可以调休的岗位，领导还是照常上班，只是偶尔开会前会摸摸外套内袋，那里本来该放烟盒，现在却空着。 上周我经过他们小区，看见海卓在楼下便利店买瓶装水，他瘦了一些，穿着灰色卫衣，头发也剪短了，我没跟他打招呼，他也没看我，但结账时他多拿了一包雪里蕻，付钱前停了一下，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钥匙还在包里，坐地铁时它晃来晃去，碰到拉链发出轻响，就像有人轻轻敲门却没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