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一乡镇党委书记聊天，他告诉我一个担忧，那就是现在考进来的不论是公务员还是事业编，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女性，好不容易来一个男的，不仅各站所抢着要，上级部门也想借调去帮忙。 老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陈阳正在党政办看地图。这小伙子安静，没事就研究镇上那几个村怎么走。才待了三天，农业站的老李已经来“偶遇”他两回了，每次都念叨秋收测土缺劳力。 周五下午，突然下起暴雨。老张接到电话，说进山那条路塌了一小段，泥石堆了半边，得赶紧清开，不然村里的车出不来。他放下电话就喊人，办公室里的女同志都站了起来，可一看窗外那瓢泼大雨和预估的泥泞，老张犹豫了。正想着要不要联系村里，陈阳拎着把铁锹从隔壁屋出来了，说：“书记，我去吧，我穿的运动鞋。” 老张还没点头，陈阳已经跟着水利站的一位大姐下了楼。那大姐回来时说，小伙子话不多，力气是真不错，和后来赶到的两个村民，连铲带推，个把小时就把路面清通了。回来时一身泥水，脸上还蹭了道印子。老张让他赶紧回去换衣服，陈阳却先问：“书记，地图上标的下湾村那片田，是不是就是下周要测土的地方？我提前去认认路。” 就为这句话，老张心里暖了一下，又紧了一下。他怕这好苗子留不住。 果然，周一早上，县委组织部的借调电话还是来了，说急缺人手跟车跑调研，点名要陈阳。老张握着话筒，看着窗外陈阳正帮后勤的阿姨搬一箱复印纸，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最后只说了个“行”。 陈阳走之前，把党政办那本地图册仔细折好了角，又去农业站跟老李打了声招呼，说等他回来就能跟着下村了。老李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送走陈阳那天下午，老张在办公室坐了很久。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县里发来的下周会议通知。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刚来乡镇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夏天，跟着老书记挖渠清淤，一身汗，两脚泥，但心里踏实。现在条件好了，路却好像更难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农业站的老李正和两个女同事费力地把一台沉重的老式磅秤往三轮车上抬，一次，两次，第三次才成功。老张看着，下意识摸出手机，想找找通讯录里有没有合适的临时人选能帮帮忙，翻了一圈，又默默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