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区有个老头,每天天不亮就去屠宰场批发猪头。 他姓张,小区里都喊他张叔。摆摊十年,除了刮毛、焯水、卤煮这些老工序,张叔有个怪习惯:每天收摊前,总会用保鲜膜仔细包一小块猪头肉,装进那个掉了漆的铝饭盒里,往三轮车斗最里侧塞。问他留着给谁,他总嘿嘿笑:“给个‘老熟人’,回头来取。”可我蹲他摊边吃了三年猪头肉夹馍,从没见谁来取过那盒肉。 今年开春,小区搬来个大学生,叫小宇,总穿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每天傍晚准时来买肉,只要瘦的,切得碎碎的,装在塑料袋里拎着就走。张叔每次都多切一筷子:“学生娃正长身体,多吃点。”小宇也不多话,付了钱就低头往小区深处走,背影看着有点单薄。 有天我加班晚归,路过花园,见小宇蹲在长椅旁,面前摆着个一次性饭盒,里面是张叔切的猪头肉,旁边还放着半瓶矿泉水。他没吃,只是拿根小树枝拨弄着肉,嘴里小声念叨:“爷爷,今天的肉还是那么香,就是你教我的卤料配方,我总调不出那个味儿……” 第二天我特意起早,在楼道碰见张叔正用镊子拔猪头上的细毛,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得他胳膊上的卤汁印记发亮。“张叔,您那铝饭盒里的肉,是给小宇留的不?”我蹲下来帮他递镊子,见他手顿了一下,镊子尖的猪毛掉进盆里,溅起小水花。 张叔没抬头,声音有点闷:“那娃第一次来买肉,我就瞅着他左眉角那道疤眼熟。跟我家老三小时候爬树摔的疤,一模一样。”他把拔干净的猪头放进清水里泡着,水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老三走得早,十年前在工地上出了事,留下个六岁的娃,跟着他娘回了老家。我来城里摆摊,一半是想离儿子近点,一半……是想万一能碰见这娃。” 原来小宇的爷爷,就是张叔早逝的三儿子。小宇去年考上大学来城里,知道爷爷以前在这小区附近打工,就搬了过来,每天买肉去花园,是给过世的爷爷“送饭”。张叔早看出来了,却没点破,只每天多切肉,把铝饭盒里的那份换成刚卤好的热乎的,悄悄放在小宇常去的长椅上。 昨天傍晚我又路过花园,见张叔和小宇并排坐在长椅上,小宇正拿纸巾给张叔擦嘴角的卤汁,张叔手里攥着那个掉漆的铝饭盒,里面的肉还冒着热气。“爷爷,您教我卤猪头肉呗?”小宇声音带着哭腔,却笑着,“以后我给您摆摊,您歇着。”张叔拍着他手背笑,眼角的皱纹里闪着光:“好,好,爷爷的老方子,终于有人传了。” 晚风里飘着卤香,混着小宇的笑声和张叔的咳嗽声,在花园里慢慢散开。原来有些等待不用言说,有些相认也不必刻意,就像张叔的卤猪头,火候到了,肉自然就酥烂,情分到了,心自然就贴在了一起。
我们小区有个老头,每天天不亮就去屠宰场批发猪头。 他姓张,小区里都喊他张叔。摆
优雅青山
2026-01-06 18:11:36
0
阅读: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