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一套小房子，被一个女孩租住着，都七年多了。前天，她打电话来说，冷冻室里放的

我家有一套小房子，被一个女孩租住着，都七年多了。前天，她打电话来说，冷冻室里放的东西都化冻了，可能是冰箱坏了，想让我们帮忙把冰箱修理一下。 接到电话时我正在菜市场挑土豆，手里还攥着刚买的青椒，塑料袋勒得指节发白。女孩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怯生生的尾音，说冷冻室的抽屉都能徒手拉开了，里面的冻包子软塌塌的，怕是撑不到明天。我赶紧应着，说这就联系师傅，挂了电话又觉得不对劲——她平时有事都是干脆利落的，今天怎么蔫蔫的？ 下午我和老伴儿一起过去，老小区的路坑坑洼洼，电动车骑得慢。到楼下看见女孩家阳台晾着的白T恤在风里晃，衣柜门敞着，叠好的毛衣露出半截粉色袖口，墙角堆着几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纸箱，胶带在箱子上缠得整整齐齐，像给七年时光打了个蝴蝶结。我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她从屋里迎出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叔叔阿姨，其实……我是想跟你们说，这房子我可能住不了多久了。” 师傅检查冰箱时，女孩蹲在纸箱旁翻东西，从最底下摸出个泛黄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租房合同复印件，旁边用铅笔写着“2017.6.15，第一个家”。她声音轻轻的：“我妈上个月摔了一跤，腿不方便，我哥在外地，我得回去照顾她。”我看着她指尖划过那行字，指甲盖边缘有点泛白，突然想起七年前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的样子，那时候她马尾辫上还别着个草莓发卡，怎么一晃眼，就要说再见了呢？ 师傅说压缩机得换，女孩非要掏钱，说“这冰箱陪我吃了七年泡面，最后一次修，该我送送它”。我没争过她，就帮着把化冻的肉馅分装到保鲜盒，她突然笑了：“您还记得不？有年冬天我加班到半夜，回来发现冰箱里有您包的饺子，冻得硬邦邦的，我煮了一大碗，汤都喝光了。”我鼻子一酸，那时候看她总吃外卖，就多包了点给她放着，没想到她记到现在。 修完冰箱天擦黑了，女孩非要塞给我个布袋子，说是自己织的围巾，“冬天快到了，您围上暖和”。摸着手感软软的，像她刚来时眼里的光。回家路上老伴儿说：“这孩子，走了倒让人心里空落落的。”我没说话，只是觉得那围巾上的毛线针脚，缝的全是七年的日子——她第一次发工资请我们吃的烤鱼，她升职时在楼道里蹦着打电话的样子，她在冰箱贴满的便利贴，写着“记得吃水果”“牛奶别过期”。 第二天她发微信说冰箱好了，附了张照片，冷冻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个小饭盒，备注“给您留的饺子，芹菜馅的，您尝尝”。我回她“路上小心”，她回了个挥手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等我妈好点，我回来看您”。 晚上我打开那个饭盒，饺子冻得结结实实，像一颗颗圆滚滚的念想。冰箱还在嗡嗡转，只是以后再不会有人在半夜用它热牛奶了。但也挺好，房子空了，故事没散，就像她织的围巾，线虽然断了头，暖意在心里绕了个结，解不开，也不想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