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饭馆。昨儿个晚上11点多，正打算关门的时候，门外头来了俩小孩

我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饭馆。昨儿个晚上11点多，正打算关门的时候，门外头来了俩小孩，眼泪汪汪地问我能不能晚点关，说想等他们爸爸。我问他们咋回事儿，这么晚了怎么爸爸还没回来，妈妈呢？ 大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看着也就九岁光景，把身后的小男孩往身前拽了拽，那小的缩着脖子，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妈妈……妈妈在医院输液呢，爸爸说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就来接我们，可我们在公交站等了快两个小时，天都黑透了，路灯都亮了老半天。” 我瞅着小姑娘把弟弟往怀里搂了搂，小的那个鼻尖冻得通红，吸溜着鼻子却不敢哭出声，心里头像被谁拿针扎了一下似的，赶紧把卷闸门又拉上去半尺，让屋里的热气往门外飘点：“快进来，外头风跟刀子似的。”店里的电暖器还开着，我从消毒柜里摸出两个干净杯子，倒了两杯加了点红糖的热水，又从保温柜里端出一屉刚蒸好的红糖发糕：“先暖暖身子，垫垫肚子。”小姑娘往后退了半步，小手在衣角上使劲搓：“叔叔，我们……我们只有五块钱，是妈妈给我们坐公交的。” “不要钱，叔叔请你们吃的。”我把发糕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都这时候了，你们爸爸送外卖咋不带你们呢？这大晚上的，俩孩子在外面多危险？”“爸爸说医院那边不好停车，让我们在公交站等，他送完单骑车绕过来快，”小姑娘拿起一块发糕，掰了小半块递给弟弟，自己才咬了一小口，“他说这礼拜多送几单，就能给妈妈买那个进口的止咳糖浆了。” 正说着，小男孩突然指着门口叫起来：“爸爸的车！”我抬头一看，一辆蓝色的电动车歪歪扭扭停在路灯底下，车把上的外卖箱磕掉了一块漆，一个穿着黄色外套的男人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保温袋，裤腿湿了半截，鞋子上还沾着泥点子，看见俩孩子，脚步一下子快了，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原地跺了跺脚，把外套上的水珠抖了抖才进来。“你们咋跑这儿来了？”他嗓子哑得像塞了团棉花，伸手想抱小男孩，手抬到一半又落下去，在裤子上蹭了蹭：“刚在菜市场路口为了躲个横穿马路的老太太，车翻了，汤洒了半箱，跟顾客说了半天好话才没投诉，手机屏也摔裂了，连不上网，找你们找了半个多小时。” “我们看公交站没人了，风又大，就看见叔叔店里亮着灯，”小姑娘拉着弟弟走到男人身边，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这是妈妈让给你留的馒头，还热乎着呢。”男人接过塑料袋，手捏得紧紧的，我才看见他手背上擦破了块皮，渗着血珠。“傻丫头，咋不先自己吃？”他把俩孩子往电暖器旁边推了推，“妈妈那边护士刚打电话，说烧退了点，等会儿咱看完妈妈再回家。” 我转身进了后厨，从冰箱里拿了罐红烧肉罐头，又切了点青菜，下了三碗面条，卧了仨荷包蛋：“吃了面再去医院，暖暖和和的。”男人要掏钱，我按住他的手：“钱的事儿再说，先让孩子吃饱。”他没再说话，低头吃面的时候，我看见他肩膀轻轻抖了抖。后来才知道，男人姓刘，老家在安徽，媳妇上个月查出肺炎住院，他白天在工地打零工，晚上跑外卖，俩孩子放了学就去医院陪妈妈，今儿个妈妈怕耽误他跑单，硬催着孩子先回家，结果他送餐路上出了点小意外，就耽搁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开门，老刘就拎着一兜苹果站在门口，红着脸说：“王叔，昨天的面钱您一定收下，再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来了。”我把苹果塞回他手里：“苹果我留下，钱就算了，你要是真过意不去，明儿起晚上收摊后来帮我打扫打扫卫生，给你算工钱，咋样？”老刘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敢情好！我晚上送完外卖正好有空，保证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 打那以后，老刘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来店里，擦桌子、拖地板、洗盘子，干得比谁都仔细。俩孩子放了学就来店里写作业，小姑娘帮着剥蒜，小男孩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画画，画纸上总有个骑着电动车的小人，车筐里坐着两个小孩，旁边写着“爸爸和我们”。有回我炒了盘西红柿炒鸡蛋，小男孩举着画笔问：“叔叔，这个能给妈妈带点吗？妈妈说她好久没吃您做的菜了。”我笑着往饭盒里多盛了两勺：“多装点，让你妈妈也尝尝叔叔的手艺。” 现在老刘媳妇已经出院了，偶尔还会和孩子们一起来店里坐会儿，帮着择择菜。昨天老刘送完外卖进来，手里拿着个崭新的书包，塞给小姑娘：“看，爸爸答应你的，新学期背上新书包，好好学习。”小姑娘背着书包在店里跑了两圈，小男孩跟在后面拍手，老刘媳妇靠在门框上笑，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光。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心里琢磨着，这小饭馆开得值当，你说这人活着，谁还没个难的时候？搭把手，帮个忙，说不定就能让人家心里那块冰碴子化了，日子不就这么回事儿嘛，一点点热乎气凑在一起，再冷的冬天也能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