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从韶山回来，跟我说了个怪事。他说毛主席铜像广场一天好几万人，来自天南海北，挤

朋友从韶山回来，跟我说了个怪事。他说毛主席铜像广场一天好几万人，来自天南海北，挤得摩肩接踵，愣是没人吵架！ 我给他倒了杯茶，窗外的知了叫得正响。他抿了一口，接着往下讲。 “那天我顺着人流慢慢走，看见铜像前头有位老人，站着不动，得有七八十岁了。他站得太久，后面等着拍照的人有点不知怎么办。我正好在旁边，就听见老人低声念叨了一句：‘那年我十八，也在这里照过相。’” “这话被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听见了。年轻人手里拿着单反，原本在调镜头。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挺自然地跟老人搭话：‘老爷子，您当年那张相片，还在不？’” “老人摇摇头：‘搬几次家，早没啦。’” “年轻人笑了，说：‘那咱今天再拍一张。我给您拍，拍完洗出来寄给您。’” “老人有点愣，手在衣服边上搓了搓。年轻人已经退后几步，举起了相机。周围等着的人忽然都安静了，往边上让了让，留出一小块空地。阳光从铜像一侧斜过来，正好照在老人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上。” “老人站直了，手不知该放哪。后面人群里有个大姐小声提醒：‘老爷子，笑一笑！’老人嘴角慢慢弯上去，那笑容又皱又深，像晒干了的枣子。” “快门响了几声。年轻人放下相机，走过去问老人要地址。老人从内袋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抖着手撕下一角，写了些什么。递过去的时候，他另一只手紧紧握了一下年轻人的胳膊，没说话。” “年轻人把纸条仔细收好。老人转身慢慢往人群外走，大家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我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这广场上攒动的人头，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同一道河流——那老人是源头处的一滴水，颤巍巍的，流了七八十年，又流回这里。” 朋友讲到这里，停下喝了口茶。茶杯搁回桌上，轻轻一声响。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就不知道了。”朋友说，“但我总觉得，那年轻人一定会把照片寄到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摇着头，把窗外的蝉鸣搅成一团模糊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