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学校为了抓学生早恋,在好多犄角旮旯装了摄像头。
那天晚上,监控室就抓到了两个“偷情”的老师。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年级,大家课间都不聊游戏了,全在猜是谁、在哪、被谁看见的。
我其实没太当真,觉得肯定是哪个调皮鬼恶作剧,或者老师自己不小心入镜了。
直到第二天晨会,校长站在台上,脸色铁青地说:“某些教职工,行为不检点,影响恶劣,已严肃处理。”
台下鸦雀无声,连平时最爱起哄的男生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后来才知道,那俩老师是刚结婚不久的新婚夫妇,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数学。
他们不是在学生常去的角落亲热,而是在教学楼后头那个废弃的小花园里——那里常年锁着门,杂草丛生,连保洁阿姨都不怎么去。
可偏偏,新装的摄像头正对着那片荒地。
据说当晚值班的是个老保安,本来想打盹,结果屏幕上一闪,看见两个人影靠在一起,以为是小情侣翻墙进来,赶紧喊人。
等保卫科冲过去,才发现是那两位老师,手里还拿着教案,正在讨论第二天的课怎么讲。
原来他们是趁晚自习间隙,偷偷溜出来对答案——因为第二天要联合出一套模拟卷,时间紧,又怕打扰别人,才选了这么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可镜头只拍到了他们低头靠近的画面,没拍到桌上的卷子,也没拍到他们眼里的疲惫和认真。
事情闹大后,学校开了紧急会议,最后决定:不处分,但要求两人写检讨,并在全校教师大会上公开说明情况。
那天下午,我们全班都被叫去礼堂旁听。
语文老师站在台上,声音有点抖,说:“对不起,让大家误会了。我们只是想把工作做好,没想到……成了反面教材。”
数学老师接着说:“其实我们挺感谢学校的‘关心’,至少说明大家还在意校园风气。但也希望以后能多点信任,少点监视。”
台下没人鼓掌,也没人笑。
我就坐在那儿,看着他们微微发红的眼眶,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那时候我才明白,成人世界也有它的无奈和委屈。
他们不是圣人,也会累,也会想找个人说说话;他们也不是叛逆少年,却也要在规则缝隙里找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
从那以后,学校里再没人提那件事。
摄像头也没拆,只是角度调了调,不再对着那些隐蔽的角落。
偶尔路过小花园,我会下意识往那边看一眼。
草还是那么高,门锁还是锈迹斑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我现在看到老师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不会再觉得“装样子”,而是会默默给他们留盏灯。
比如,我和同桌吵架冷战三天,最后也是在那个花园边上和解的——她递给我一颗糖,我说“对不起”,她说“我也有错”。
我们都没提那两位老师,但心里都懂:有时候,最珍贵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毕业前最后一天,我特意绕路去了趟小花园。
门锁依旧挂着,但我轻轻推了一下,居然开了。
里面没什么变化,只是地上多了几片落叶,风一吹,沙沙作响。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
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那两个老师,手牵着手,慢慢走过来。
他们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解释,没有尴尬,就像老朋友重逢那样自然。
我也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跑开了。
跑过操场,跑过走廊,跑过曾经以为永远过不去的考试和争吵。
回头看时,他们的身影已经模糊在夕阳里。
但那份温柔,却清晰地留在了我心里。
多年以后,当我自己也站上讲台,面对一群懵懂的孩子时,我总会想起那个傍晚。
想起他们在镜头下的沉默,想起他们在台上的坦诚,想起他们牵手走过荒园的背影。
我没有安装任何摄像头。
我相信,真正的教育,不是靠监视维持秩序,而是用理解守护成长。
有些秘密,不必揭开;有些误会,无需澄清。
只要人心向善,哪怕在最黑暗的角落,也能开出花来。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
我合上教案,望向远处。
那里有一片小小的花园,门锁早已生锈,却从未真正关闭。
因为它属于所有愿意相信善意的人。
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每一个曾在青春里跌跌撞撞、却依然选择温柔前行的人。
这就够了。
毕竟,人生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更多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下,有人愿意为你撑一把伞,哪怕他自己也在淋雨。
至于明天会不会放晴?
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我们彼此照亮。
这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