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女儿总爱去顶楼玩。
刚开始我还没在意，直到一天，我估摸着时间跟了去。
才发现，女儿被一群大孩子怂恿着，壁虎一样正趴在那两栋楼之间不到一尺宽的廊缝上，试图跳到对面去。
而她身下，是32层的深渊。
看到女儿摇摇晃晃的模样，我的魂都散了。
旁边三个初中生模样的大孩子，还穿着统一的校服，嘻嘻哈哈地指着她喊“跳啊跳啊”，像在看一场马戏。
我没敢喊，怕声音一震，她就真掉下去了。
腿肚子直打颤，手心全是汗，可脚却像钉在地上似的，动不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命悬一线”——不是电影里的特效，是你亲眼看着自己最亲的人，在生死边缘荡秋千，而你连伸手都不敢。
风从高楼缝隙里钻出来，吹得她衣角翻飞，头发乱舞，可她居然还在笑。
那笑容天真又残忍，像一把钝刀，慢慢割我的心。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终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不行。
走到离她还有三米远的地方，我蹲下来，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她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没骂她，也没拉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自己做决定。
那几个初中生见状，有点慌了，其中一个小声说：“要不……咱走吧？”
另一个嘟囔：“又不是我们逼她的。”
他们溜得快，像一阵烟，转眼就没影了。
女儿慢慢爬回来，脚刚落地，我就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生怕一松手她又飞走了。
她在我怀里闷声说：“妈，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跳过去。”
我问：“那你试过之后呢？要是摔下去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疼得我说不出话。
回家路上，我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松开过。
她也没挣脱，乖乖跟着我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妈，你是不是特别害怕？”
我说：“怕，怕得要命。”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不骂我？”
我说：“因为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也怕，只是不想在他们面前认输。”
她低头扒饭，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去过顶楼。
我也没再提那件事，好像它从来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她开始愿意跟我聊学校的事，聊朋友，聊那些以前不愿开口的小秘密。
我也学会了不再用“不准”、“不行”来管她，而是试着问她：“你想做什么？为什么想做？有没有更安全的方式？”
有时候，孩子不是不懂危险，而是太渴望被认可、被接纳。
他们用冒险换关注，用叛逆换存在感。
而我们做父母的，往往只看到表面的“不听话”，却没听见心底的呼救。
现在偶尔路过那栋楼，我会下意识抬头看看顶楼。
风还是那么大，缝隙还是那么窄。
但我不再恐惧，因为我知道，真正的保护，不是把她锁在家里，而是教会她如何面对世界的风雨。
有一天她放学回来，兴冲冲地说：“妈，我今天帮一个低年级的同学捡起了掉下楼的风筝！”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真棒。”
她眨眨眼：“下次我要教他怎么安全放风筝，不能往高处扔。”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生活就是这样，不会永远平静，也不会一直惊险。
重要的是，我们在风暴中学会了彼此依靠，在惊吓后懂得了温柔相待。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房间染成一片橘红。
她坐在桌前写作业，我在厨房煮汤，咕嘟咕嘟的声音很安心。
没人再提那天的事。
但我们都记得。
记得那种心跳停止的感觉，也记得重新活过来的滋味。
这就够了。
毕竟，成长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旅程。
而是跌跌撞撞中，有人愿意陪你一起站起来。
哪怕是在32层的高空，也能找到落地的力量。
未来还会遇到多少这样的“顶楼”？
我不知道。
但我相信，只要手还牵着，心还贴着，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风会继续吹，云会继续飘。
而我们，会在每一次惊魂未定后，更懂得珍惜平凡的日子。
这大概就是生活教给我们最深的道理：
真正的勇敢，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知危险，仍选择守护所爱。
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
那就交给明天吧。
至少今天，我们平安无事。
这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