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毕业,和同桌一起埋了时光胶囊。
高二抑郁症,想找以前的东西,瞒着她,偷偷地挖出来,看看都写了些什么。
看到同桌写的:“多年以后打开的时候,我们会是在一起的吗?”
我写的是:“不要让自己犯错,耽误一个无辜的女生。”
我知道,她喜欢我。她不知道,我喜欢男生。
我并不是不知道她是心意,我是要对得起我自己。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操场边的梧桐树影斑驳,我们蹲在老槐树下,用一把生锈的小铁锹挖坑。
土很松,风有点大,吹得试卷边角哗啦作响。
她把那个铁皮盒子递给我,里面装着两张纸条、一枚硬币、还有一张我们偷拍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灿烂,我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我说:“等十年后再开吧。”
她说:“好啊,到时候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贴满全校公告栏。”
我笑了,没说话。
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人不能靠近。
不是不喜欢,是不能。
我把自己的那张纸条折得很小,塞进盒底,像藏起一个秘密,也像埋葬一段可能。
后来我们上了不同的高中,联系渐渐少了。
她偶尔发来的消息,我总是回得很慢,也很简短。
不是冷漠,是怕自己心软。
高二那年冬天,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睁着眼到天亮。
医生说是轻度抑郁,建议多接触过去熟悉的事物,找回一点“锚点”。
于是我想起了那个盒子。
趁着周末没人,我溜回初中校园,绕到后墙那片荒地,凭着记忆找到那棵老槐树。
树还在,只是枝叶更茂密了,遮住了大半天空。
我蹲下来,用手扒拉泥土,指尖冻得通红,心里却莫名发热。
挖到一半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她。
穿着校服,头发剪短了,脸上带着惊讶,还有……一丝慌乱。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我举着沾满泥的铁盒,笑了笑:“来找点东西。”
她没说话,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伸手帮我拂去盒子上的土。
那一刻,时间好像倒流回了三年前。
我们还是那两个傻乎乎的孩子,以为只要把愿望埋进土里,就能等到它开花结果。
打开盒子,纸条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
她的字依旧清秀,我的则潦草得像逃跑的蚂蚁。
她念出自己的那句:“多年以后打开的时候,我们会是在一起的吗?”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没接话,只是默默展开自己写的那句:“不要让自己犯错,耽误一个无辜的女生。”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蓄满了泪,又像是终于释然。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她说。
我点点头:“嗯。”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因为我不想骗你。”我说,“也不想骗自己。”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也有点轻松。
“其实我也猜到了。”她说,“只是不甘心,总想着万一呢?”
“万一你哪天就变了想法?”
“万一你能为了我试试?”
“可现在明白了……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风又起来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在替我们说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我把盒子重新盖好,放回原处,轻轻拍了拍土。
“让它继续待在这儿吧。”我说,“等真正该打开的人来。”
她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我说,“一直都是。”
她转身走了,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柔的画。
我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住她。
有些告别,不需要拥抱;有些理解,不需要解释。
从那以后,我不再刻意回避她,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我开始接受心理咨询,开始尝试跟信任的朋友聊天,开始允许自己脆弱,也开始学着爱自己本来的样子。
偶尔在学校走廊遇见,我们会相视一笑,点头致意。
不多言,不少语,刚刚好。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选择了妥协,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也许我们会在一起,也许我会痛苦一辈子。
但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选择,和承担选择的勇气。
如今每当我路过那棵老槐树,都会下意识看一眼地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什么都藏着。
藏着一段青春,一份克制,一种温柔的伤害,以及两个少年在成长路上彼此成全的默契。
多年以后,或许会有另一个孩子偶然挖到这个盒子。
他会好奇地问:“这是谁写的?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没人能回答他。
就像没人能预知未来的自己,会在哪个路口转弯,在哪个人面前卸下伪装,在哪一刻终于敢做真实的自己。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
我合上日记本,望向远处。
那里有一片小小的空地,一棵老树,一段被泥土封存的往事。
它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任何时代。
它只属于那两个曾经勇敢又怯懦的少年。
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每一个曾在爱与自我之间挣扎过的人。
这就够了。
毕竟,真正的成熟,不是学会隐藏,而是敢于面对。
真正的善良,不是勉强迎合,而是不辜负他人,也不背叛自己。
至于明天会不会更好?
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我们都在努力活着,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这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