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一个聪明蛋，有出息的孩子。大家能一眼认出他是谁吗？ 顺便提醒一下，他就是是为民族铸剑的伟大科学家钱学森。 老照片上，小男孩仰着头，额头饱满，嘴角绷着，那双眼睛亮得很倔。大人随口一句“这孩子有出息”，谁都没想到，这个杭州伢儿后来真要和火箭、导弹打交道，要替国家铸一把“看不见的剑”。 他的故事，先落在一幢老房子上。 浙江杭州上城区马市街小营巷方谷园二号，门牌普通，底子不普通。马市街，南宋时就这么叫，那会儿专门卖马；小营巷，当年驻过朝廷金枪班、银枪班；里头那块方谷园，是明仁宗年间布政使应朝玉的后花园，官称方伯，这园子干脆就沿着叫了下来。 后来，方谷园二号到了章家手里，算是外祖父外祖母的家业。长女出嫁，娘家大方，索性把这一处当陪嫁“带”进钱家。那时只是一桩体面亲事。再往后，城里格局改了又改，这里挂上“钱学森故居”的牌子，成了展览馆，来往的人在屋里停一停脚步，也会顺带多看一眼这个姓氏。 这条线往上追，可以拉回公元九二三年。 那一年，钱镠统一两浙，自立为王，建吴越国。到了公元九六〇年，赵匡胤登基建宋，天下又要洗牌。不少藩镇不愿交权，钱镠的孙子钱俶看得明白，宁可退一步认宋室为主，把地盘利落交出去，让两浙百姓避过一场刀兵。这份收放自如的劲头，后来写进了《钱氏家训》里。钱镠立“八训”“十训”，后人一代代修，凑成六百三十五个字，从修身、齐家到治国、平天下，都写得明白，像一根绳，把这个姓氏拴在规矩上。 学界有钱玄同折腾文字，钱钟书在书海里翻箱倒柜，历史学家钱穆捋清来龙去脉；科学战线出了“三钱”，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水利上有钱正英，外交桌前有钱其琛。 目光收回来，停在这个孩子的父亲身上。钱均夫，一八八二年出生在杭州丝绸商家，家里算盘打得快，对儿子读书一样舍得砸钱。后来他考进杭州求是书院，也就是今天浙江大学的前身，是老师放心、同学佩服的学生。杭州有个章姓富商，主要做丝业和酱园，既有财力，也有眼光，看中了他稳重有才，把长女章兰娟许给他，还答应资助出国求学。 一九〇四年，他远赴日本东京高等师范学校读书，和许寿裳、经亨颐为同学，专攻教育学、地理学、历史。一九〇八年毕业时，已经接受孙中山的民主革命主张，心里明白，光修修补补救不了中国。一九一〇年，他回国，一九一二年在上海创办“劝学堂”，希望借着教书，把新观念一点点撒出去。后来一直扎在教育界，为人忠厚，说话爱讲实事求是，心里装着国家，不肯随便低头。 这样的人，当父亲不会偷懒。对长子，他管得严，却不盲目发火。起居要有章法，学习要肯下笨功。他又不满足于分数，把孩子往音乐、绘画、摄影、书法、美术这些门类里推，认定人不能只会做题，还得多看看世界。钱学森成年后回忆，说“第一位老师是父亲”。 家里另一头，是另一种风格。母亲章兰娟，一八八八年出生，是章珍子的长女。章珍子当过两广盐运使，后来回杭州经商，手里握着丝业、酱园等生意，在当地说话算数。这样的家庭，养女儿自然要规矩周全，书画女红都要学到手。 章兰娟长得端庄，性子开朗，对人热情，心软却有分寸。算账手快，记性也好，别人翻账本，她脑子里已经把数过了一遍。做起刺绣，针线翻飞，花样里常带一点自己的构思。对长子，她用的是温火。孩子闹腾犯错，不急着板脸，先拉过来讲道理，再讲清利害，让他自己转过弯来，心服口服才放人。 在北京住的那些年，她牵着孩子在街上走，碰到讨生活艰难的人，手一松，总会掏出点东西；对家里的仆人，也尽量客气，少拿架子。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小男孩在旁边看着，慢慢记在心里。后来谈起母亲，他常说她感情细腻、善良朴实，更在意的是，从不把“行善”挂在嘴上，而是直接做给孩子看。 等这个孩子真走进科学世界，整天跟数字、钢铁打交道时，父亲那股实事求是的劲儿，母亲那份慈悲和体恤，都被他带进了实验室。导弹也好，火箭也罢，在他心里，不只是证明自己聪明，而是要让这片土地在风浪里站得稳，让边防线上摸着钢枪的那群人，心里多一点底气。 从吴越的钱镠，到杭州老街的方谷园二号，从一八八二年的读书人，到一八八八年的大家闺秀，一层一层叠上去，才有那张照片里的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双眼睛一直在打量这个世界，既带着书卷气，也藏着不服输的倔劲。后来人再看这张脸，再想到他为民族铸成的那把“剑”，多半会在心里点头：这孩子，当年的确没看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