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第一届政协部分代表合影留念,从宋庆龄到邓颖超、何香凝、蔡畅……这张合影里面的每一个女性都是非同凡响的人物。 一九四九年九月的北平,老天像是专门来烘托气氛 白天晴,晚八点前后先下一阵雨雹,又闷雷滚滚,竺可桢、黄炎培都在日记里记下这场怪天气。 就在这时候,中南海怀仁堂灯光大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开幕,那张后来被反复刊印的合影就在这时按下快门。 黑白照片里一片深色长衫、西装中间,几身旗袍和套装格外醒目,宋庆龄、邓颖超、何香凝、蔡畅都站在其中,看着安静,其实个个来头不小。 怀仁堂是算着“人头”改的,会场最多能坐六百九十多人,主席台干脆不放椅子,只留宣讲台和记录员桌子。主席团八十九人一律站着“就位”,毛泽东站在中间,两边排开各党各界代表,在镜头里像展开的两翼。照片放大看,可以看到几位女性夹在这两翼之间,位置并不靠边角,用站位提醒所有人,她们是来议事的。 走进新华门,处处都是新布置。 二楼八根廊柱之间挂着六盏大红灯笼,中间是刚定下不久的人民政协会徽。 会场大门、二门上方,都挂着“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的会标。堂内六根朱红圆柱托着大红穹顶,金字横幅压在上沿,主席台正中挂会徽,两侧是孙中山和毛泽东的巨幅画像,墙上一边挂《豆选》,一边挂《民兵出征》,“人民翻身”四个字不再只写在纸上。 胸前那一枚小徽章,也是下了功夫的。会徽设计从一九四九年七月二日就开始忙,张仃、周令钊画图,红星、齿轮、嘉禾、红旗、中国地图都往里放,寓意“以工农为基础的民主阶层大团结”。方案改了几轮,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和几位民主人士点头,才算定稿。 代表证上印着会徽,每个代表的文件袋里发一枚徽章、一枚铜质纪念章,直径三点二厘米,背面铸着“第一届全体会议”和三位数编号。影像里能看见,毛泽东宣读开幕辞时胸前别着它,合影里的女代表胸前也同样闪着一点光。 开幕前,周恩来当场把六百多名代表的构成念了一遍:有解放区、有待解放区,有新疆、内蒙古,还有从美洲、东南亚归来的华侨;有四个阶级、十四个民主党派、九个区域单位、六个人民解放军单位、十六个人民团体,还有少数民族、宗教界、特别邀请代表。 八十三岁的司徒美堂从美洲赶回,八十三岁的张元济从商务印书馆来到北平,黄绍竑、章士钊这样的老政客也现身会场,绥远的董其武是最后补进名单的,为的是“只要合乎人民的意愿,就不让人站在门外”。 名单里还有几组“成套出场”的身影。 父子代表陈已生和陈震中,母子、母女代表何香凝、廖承志和廖梦醒,夫妻代表雷洁琼和严景耀、乔木和龚澎,年纪最大的八十多岁,最小的才二十一岁。同一张合影里,一家几口站在一起,看上去像是家族合影,其实是在给新政权铺人脉。女性代表一头连着政治身份,一头拎着家庭、党派、行业,是几张关系网交汇的节点。 大会第一天的发言顺序,也能看出这些人的分量。 竺可桢坐在台下,记下每个人的发言时间:刘少奇十四分钟,高岗十八分钟,陈毅五分钟,李立三十六分钟,宋庆龄十二分钟,何香凝十五分钟,司徒美堂连翻译十三分钟,还有张澜、黄炎培、赛福鼎·艾则孜、张治中、程潜,一共十二人轮番上台。 外面礼炮五十四响一轮接一轮,里面掌声也跟着起伏。毛泽东的开幕辞讲了十八分钟,现场爆出四十一次掌声,有记者写那天“几乎每一句话都能带起一阵拍手”,掌声停下来的空当,堂内有人喊出“中国人从此站起来了”,声音顺着穹顶往上窜,和门外雷声搅在一起。 宋庆龄那天穿一身黑旗袍,被推选进大会主席团常务委员会。 她说中国成了一个巨大的动力,中国人民在革命的劲头里往前走,把中国共产党称作唯一握着人民大众力量的政党,又把话拐回孙中山的“三民主义”,认定这一套在这里找着了可靠的实现道路。孙中山的像挂在一侧,她站在主席台上说这番话,像是把两段历史接成一条线。 何香凝代表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发言,在国共之间打过多年交道的老人,在这里公开站队,相当于把旧关系理清楚,连同下一代一起交给新政权,她身后站着廖承志,母子一前一后,本身就是统一战线的一幅实景。 消息要传出去,还得靠二十四位文字和摄影记者。那一晚,《冀鲁豫日报》抢在前头印出号外,成了全国第一份“政协开幕”的纸证。 那些报道爱写雷雨、礼炮、红墨油墨,写到具体人名时常常只剩一句“各界人士”“妇女代表”。 真正把这些人一张张点出来的,反而是那张合影:女人们站在中间或侧面,胸前徽章闪着,身后是一面挂满标语和锦幛的墙,“新政协、新中国、新华侨”“我们永为新中国的捍卫者”这些字一条条挂着。隔着几十年再看那张照片,很多视线都会先落在这些女性的脸上:在那个雷声滚动的九月,她们既被拍进历史,也是推着历史往前挪的那几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