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火车站,1974年1月。天很冷,雾贴着铁轨走,站台上没几个乘客。王平穿着旧棉大衣,拎着个蓝布包,刚下车就被杨得志一把拽住胳膊——不是开玩笑,是真拉,边上警卫一动不动,没人拦。 “绑过来”这词儿,后来传得越来越玄,说像抓人。其实不是。那天王平根本没反抗,只是低头笑了笑,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他刚从南京军区第三招待所出来,住了快两年,没被批斗,也没给职务,就那么“晾着”。文件没下来,话没人明说,但意思懂:问题查清了,可没人敢先伸手。 杨得志那会儿刚调来武汉军区当司令员不久,年底才上任。他跟王平认识早,清风店打过仗,知道王平不是靠嘴皮子混上来的人。那次王平带一个团缠住敌人一个军,拖了整整三天,为大部队合围争出时间。这事儿杨得志记得比自己名字还熟。 王平不来武汉,不是摆谱。是怕来了反而坏事——没正式任命,跟大军区主官走太近,容易被说成“串联”“拉山头”。可杨得志不管那套。他觉得人就在那儿,本事在那儿,等文件等到头发白?不如先把人“绑”来,眼见为实,先做事,再补手续。 他们俩在武汉待了五天。没开大会,也没发通稿。就是王平坐在小会议室里听,杨得志一条条讲部队思想乱在哪、干部提不起来、老政委调走后政工线断了半截。王平中途插了两次话,一次说到干部考核要重实绩,一次讲政工不能光念稿子,得听战士怎么想。 1975年3月,王平去北京当炮兵政委。不是闲职,是实打实管装备、管训练、管思想。半年后调回武汉,任第一政委。任命下来那天,王平没坐车,自己走到军区大院门口,站了三分钟。 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张清风店战役的地图复刻件。边角有钢笔字:“飞毛腿,这次换你守门。”字有点歪,像是急着写的。 那张地图还在,蓝墨水没褪色。 天冷雾大,人刚下车就被拽住胳膊,他到底该不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