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不是派系，是活出来的规矩；不是老照片里的站位，是雨夜里站岗的脚印；不是讲出来的忠诚，是罗布泊地窝子里端出的一碗清水。 那天在文家市村口，陈士榘站得笔直，雨水顺着帽子往下淌。他没认出毛润之是谁，只觉这人说话不摆架子，却把“岗不能离”四个字说得比子弹还重。后来他入党，在井冈山茶陵县苏维埃的油灯下写申请书，手抖不是因为怕，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双粗手，真能托起点什么。 长征路上他被命令“下马”，马牵走了，脚底磨出血泡，可一路踩实了地形，记清了渡口，认准了哪片林子能藏人、哪块石头能架机枪。几十年后在罗布泊，他带着人挖地窝子，沙子灌进鞋里，白天测风速，夜里盯图纸，没人喊苦，因为早年就懂——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是走出来的。 1942年毛泽东说“承认山头”，不是认人头，是认那段路有多难走；说“照顾山头”，不是分蛋糕，是把缺粮少药的队伍，一个一个拉回来；说“消灭山头”，更不是拆台，是让井冈山那套活法，变成全党都照着干的章程。陈士榘后来管核基地，图纸上标的是坐标，心里刻的还是当年那条行军路线：哪儿该设哨，哪儿要留退路，哪儿必须有人站着。 1973年中南海小礼堂，毛主席问他：“上山的人还剩几何？”陈士榘没数人头，只答：“还在山上。”这话不是念旧，是说那套东西没丢——纪律还是那个纪律，实话还是那句实话，难事还是抢着干。工人体育馆那次，他站在台边不动声色，不是护谁，是护住“该讲理时就得讲理”这口气。 1995年他病得厉害，生日那天桌上没蛋糕，只有一碗清水。家人问喝不喝，他说：“就这个。”不是作秀，是水凉了，心不烫，才敢说真话；碗空了，人干净，才配提井冈山。 他最后说的是“毛泽东”。没加头衔，也没叹气，就像当年文家市雨夜里喊的那一声“毛润之”。 水凉了，碗空了，人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