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了四年辅警,一个月前递了辞呈。领导问原因,我把账算了一遍。工资写的是 3800,扣社保到手 3600,房租 1100,幼儿园学费 1200,水电燃气 500,剩下的钱连老人降压药都付不了。轮班熬夜是常态,有时连着 36 小时,睡眠算不到保障。领导的回应很直接,辅警就是没有编制没有绩效,只能拿基础工资,他也管不开。我没吵没闹,递了辞呈就走了。 走出办公室时,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我直接回了家,没告诉任何人。老婆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我这个时候回来,手里晾衣架停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天,我就去老城区一家修车铺当学徒了。老板是我远房表哥,知道我的情况,说先干着,管午饭,一个月给三千,学成了再加。铺子里总是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味道,风扇在角落里吱呀呀地转,吹不散盛夏的闷热。我的手很快黑了,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渍。但很奇怪,心里反而轻松了——我知道几点下班,知道明天要拧哪些螺丝。 干了大概半个月吧。有天下午,我正在给一辆旧摩托换胎,门口忽然停下一辆警用摩托。是我以前的同事小张,他头盔都没摘,冲我咧嘴笑:“找你真不容易!路过这儿看到背影像你。”他给我带了瓶冰水,我们就在满是油污的台阶上坐下。他说所里最近忙翻了,又走了两个。聊了几句闲话,他忽然压低声音:“上回你处理的那个老上访户,老刘,昨天特意来所里,问那个总笑眯眯、听他唠叨完才说话的小伙子哪去了。”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是有这么个人,每次来都为一桩陈年纠纷,其实谁也解决不了,但他就是需要个人听他说完。小张拍拍我肩膀,水也没喝完,就说要出警,跨上摩托走了。 我捏着那半瓶水,坐了很久。表哥在里头喊我,我才起身。晚上回家,手上带着洗不掉的油味,孩子却非要我抱。老婆边盛饭边说,楼下小超市在招夜班理货员,问我要不要试试,钱多几百块。我接过饭碗,说,再说吧。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那天夜里,我梦见自己还在街上巡逻,雨很大,制服湿透了,但心里很静。醒来是凌晨四点,身边老婆孩子睡得正熟。我悄悄起身,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远处城市的路灯在雨幕里连成一片昏黄的光带,街上空无一人。我知道,有些路走过了,就真的走过了。就像这场雨,下过了,地上会留下水渍,但太阳出来,也就慢慢干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辅警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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