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2月，彭雪枫将军为度过春荒难关，忍痛卖掉13匹战马，没想到，第二天，这些马不仅跑了回来，竟然还驮回了粮食。 一九三九年二月的一个冷早晨，豫东书案店，新四军营地还没号齐，院外先闹腾起来。 蹄声一阵阵，战马嘶叫。警卫员推门一看愣住了：前几天在集上卖掉的十三匹马，一匹不差地站在门口，鼻孔里喷着白气。 最显眼的是那匹枣红马，跟着彭雪枫南北转战。 它背上驮着两袋粮食，粮袋口夹着一封信，纸冻得发硬，上面写着：十三匹马已经从各处买回，再全部送还，只求彭司令多砍日本鬼子的头，越多越好，落款“豫东一良知小贩”。战士们摸着马脖子，谁都明白，这是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信任。 新四军游击支队在西华杜岗村成立时，一千二百多名指战员，彭雪枫、张震带队东渡黄河，到淮阳窦楼村不久，就打响首仗，击毙日军少尉林津和数十名敌兵。 一九三九年正月，部队转战亳州、永城，扫了黄殿雨、黄殿臣、周德新一部，新四军三个字在豫东不再陌生。 敌、伪、顽、匪几路人马封锁，补给线被掐断。一九三九年二月九日，部队进驻永城县西南的书案店，想趁机休整发动群众，结果正好撞上春荒。地里刚泛点青，灶台上不见烟，断炊户一户接一户，春播在眼前，很多人连种子钱都凑不齐。 新四军自己难。战士啃玉米面、红薯，脸上浮肿，棉衣被褥不够，三四个人合盖一床。军需处长资凤翻账本，伤病员药品已经用完，每人一天五分钱菜金发不出来，司令部兜里只剩三四块钱。 有人提议上山挖野菜、刮树皮。屋里一下安静，目光都落到彭雪枫身上。这个从河南镇平贫苦农家走出来的司令员想了想，说老乡已经吃得很紧，野菜也是命，“再去挖，就是跟他们抢饭碗”。 他平时就是这么较真。部队到一地，先提“三勤”：打扫卫生，给老乡担水，帮着干活。自己却一点不肯特殊。胃病闹得他半夜蜷在炕角直冒汗，炊事员给他煮了一碗荷包蛋面，他瞥见碗里的鸡蛋，只说“同志们糊糊都喝不上”，把那碗面让警卫员送给村里生病的老大娘。 野菜不挖，群众的粮不能动，部队又要断炊，目光只好落到马圈。马圈里十三匹战马静静站着。资凤心里像被刀割，那匹枣红马立过不少战功，还救过彭雪枫一命，谁开口都难受。 彭雪枫看着马，沉了好一阵子，还是咬牙下决心，把秦琼落难卖黄骠马的老话搬出来，说人没马可以徒步，枪在手里，仗还能打；伤病员和老百姓要是饿倒了，再好的战马也白搭。春耕在前头，马卖给老乡，既解了部队的急，又能犁地，这个账不算亏。 老战士心里别扭，动员会上有人眼圈发红，憋出一句“没马还怎么打仗”。彭雪枫只回一句：“哪一匹没立过战功？”最后还是决定把十三匹战马牵上集。 资凤舍不得，在价钱上做文章。开口一千五百，再说一千，谁问价他都拉着脸，好像生怕人家真买。 来回几趟，枣红马一直在圈里打转。 彭雪枫看明白了，脸色一沉，只问“心疼我的马，还是不服大家的肚子”，价钱压到五百，又压到四百，枣红马还是没人牵走。 赶集那天，他干脆自己牵着枣红马上街。街上人声嘈杂，他站在路口，拦住一位河南口音的小商贩，报了三百块。商贩眼睛亮了，摸兜一算，只有四十多块。别人看着像白送，他却把那一把零票子装进兜里，把缰绳递过去。 资凤这回憋不住，从人群里窜出来，对那商贩喊，知道这是谁的马吗，这是彭雪枫将军的坐骑。商贩愣住，确认眼前就是那位“专打鬼子汉奸的彭司令”后，脸涨得通红，连连把缰绳往回递，说自己哪能收这匹马。 周围人都以为马要被牵回营地。就在这个当口，彭雪枫把缰绳又塞回去，说买卖既然说定，一个愿卖，一个愿买，再反悔，传出去新四军成了不讲规矩的队伍。 也正因为这一出，第二天一早才有了十三匹马站在营门口的场景。枣红马背上多了两袋粮食和那封信。卖马换来的救命钱，部队先用来添口饭，又拿出一部分救济周边断炊的贫苦户。春播前，新四军帮着出人出力，替买不起种子的农家垫上一把，地翻开了，种子撒下去，人心安定下来。 书案店十里八乡很快传开这件事。 有人挑着一担粮送到营门口，本地一位开明地主捐出百余石粮食。芒砀山上的鲁雨亭听说后，也牵来一匹青白色战马送给彭雪枫，又把麾下九百六十人的队伍带去改编成新四军游击支队第一总队。 春荒过去，新四军在豫东、皖北的脚步快了。 一九三九年二月中下旬起，永城、夏邑、萧县、宿县、涡阳连成一片，睢、杞、太和、商、亳、鹿、柘几块小根据地也冒头，队伍活动范围扩展到十个县。 一九三九年底，根据地政权初步站稳，游击兵团已经拉起九个团，一万二千人。 邓子恢回忆这段日子，说彭雪枫能扛苦、敢闯难，总能挤出一条路来，书案店卖马这一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