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陈芝秀抛下年幼子女和丈夫常书鸿,跟下属私奔,多年后,与女儿在杭州相遇,她衣衫褴褛,目光呆滞,已下嫁工人并生下一子。 这个结局,或许连陈芝秀自己也没料到。 时间倒回1935年秋天的巴黎。塞纳河边的旧书摊上,常书鸿偶然翻到一本由法国汉学家伯希和编辑的画册,厚厚六册,收录了约四百幅敦煌石窟壁画与彩塑照片。 常书鸿愣在原地,他在法国画坛已小有名气,曾师从法兰西艺术院院士劳朗斯,在巴黎美术沙龙先后获得金奖数枚,连巴黎近代美术馆也收藏了他的作品。 可眼前这些图录,让他突然意识到,他一个中国人,对自己国家的艺术宝库竟一无所知。 他当即赶往吉美博物馆,那里存放着伯希和从敦煌带走的部分文物原件。常书鸿后来在回忆录《九十春秋——敦煌五十年》里写道,他在那一刻感到深深的惭愧,一个倾心西洋文化多年的中国画家,竟对本国这座艺术宝库毫不知情。 他决定回国,去敦煌。 陈芝秀不同意。彼时两人在巴黎生活稳定,女儿常沙娜年幼,国内局势又动荡不安。但常书鸿心意已决,1936年,两人携家带口回国。 此后几年,一家人辗转于重庆等地,直到1943年,常书鸿接到梁思成的邀约,举家迁往敦煌,筹建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并担任首任所长。 敦煌的生活与巴黎相差何止千里。风沙大,水源少,补给困难,研究所开办经费仅有区区五万元旧币,严重不足。常书鸿一度靠卖画、典当行李来维持运转。 陈芝秀在这里找不到任何她熟悉的东西,巴黎的沙龙、街头的咖啡馆、雕塑课的教室,全部消失了。她提出带孩子回重庆上学,常书鸿以战时安全为由拒绝了。 就在这段时间,一个名叫赵忠清的国民党军官出现在研究所。赵忠清与陈芝秀同是杭州人,两人话题投缘,赵忠清主动协助陈芝秀打理家务,常书鸿甚至还聘请赵忠清担任总务管理。 1945年夏,陈芝秀以看病为由提出去兰州,常书鸿派赵忠清陪同。这一去,便是预谋好的私奔。 常书鸿得知真相后,骑马追赶,途中坠马昏迷数日,醒来时,报纸上已登出陈芝秀的离婚声明。彼时,女儿常沙娜十四岁,儿子常嘉陵才四岁,两个孩子留在了敦煌。 1945年,又一场危机几乎同步降临。教育部以经费紧张、政局不稳为由,宣布解散敦煌艺术研究所。抗战胜利后,所里的工作人员陆续离去,最终只剩两名工人守着偌大的莫高窟。 常书鸿收到北平艺专的聘书,完全可以就此离开,体面转身。但他没有。 1945年冬,常书鸿带着一双儿女前往重庆,随行的还有一批敦煌壁画临摹作品。他在兰州和重庆先后举办画展,同时拜访傅斯年、徐悲鸿、向达等各界人士,四处奔走。 当时重庆局势混乱,各部门负责人纷纷南下,中央研究院久久找不到能拍板的人。 直到1946年,常书鸿终于见到刚从延安参观归来的中央研究院院长傅斯年,研究所才获批复原,并拨付了一辆卡车和若干物资。这一次奔走,耗去了将近一年。后来加入研究所的段文杰,日后成为敦煌研究院第二任院长。 敦煌研究院前院长樊锦诗曾说,若当年常书鸿没有坚持下去,研究所极可能就此散了,敦煌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常书鸿此后继续在敦煌工作,1947年与助手李承仙结为伴侣,两人共同修复洞窟、加固崖壁。1956年,常书鸿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当选全国人大代表。他将后半生全部押在了这片戈壁上。 1994年6月23日,常书鸿在北京辞世,享年九十岁。遵照遗嘱,一部分骨灰安葬于敦煌莫高窟。他在给友人信件落款上,晚年始终写的是"客寓京华"四个字——北京不过是暂住的地方,他的根,一直在敦煌。 而那位当年选择离开的陈芝秀,赵忠清后来将她抛弃,她辗转漂泊,艺术圈不再接纳她,靠替人洗衣为生,身体每况愈下。晚年与女儿常沙娜在杭州重逢时,已是另一副模样。 两个人,同一段岁月,走出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