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有一个人，参军四十多年，三十多年前就把妻儿接去了部队，退休时已是副军级，

我们村里有一个人，参军四十多年，三十多年前就把妻儿接去了部队，退休时已是副军级，但最终没能享受大城市的福分。 他退休那年刚满六十，南京的三居室地板擦得亮堂堂，老伴擦了三遍橡木家具，连窗台的缝隙都擦干净了，就等着他搬进去安享晚年。儿子在部队医院当主治医生，每次视频都念叨楼下就是三甲医院，傍晚还有广场舞队，比村里的土路强百倍。他对着镜头嗯啊应着，手指却摩挲着兜里那半块硬邦邦的红薯干——是清明回村扫墓时，后坡的李婶塞给他的，说“咱村的红薯，烤着吃比城里的点心香”。 琢磨了三天，他把南京新房的铜钥匙压在茶几的搪瓷缸下面，给村支书打了电话。村支书在那头直结巴：“张叔？您……您没跟我们开玩笑吧？”他笑，声音带着点烟嗓的沙哑：“回，咋不回，我老宅院里的老槐树，还等着我回去摇槐花呢。” 老伴急得直抹眼泪，收拾好的行李箱被他翻得乱七八糟，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用红绸子包着的军功章都塞进了旧帆布包，却把城里买的藏青色西装扔在了衣柜最里面。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转中巴，到村口时天擦黑，风卷着田埂上的麦香味儿扑过来，他深吸一口，布鞋踩在软乎乎的土路上，脚底下踏实得要命。 回老宅的头天，他扛着从邻居家借的锄头去屋后刨地，要种点白菜萝卜。老伴蹲在门槛上择刚掐的韭菜，看着他弓着背的样子，突然走神想起三十年前在部队农场，他也是这样挥着锄头，汗珠子砸在黄土地里，说等以后安定了，要给她种一院子的韭菜。 有人背后说他傻，放着副军级的待遇不享，回来遭这份罪。他坐在老槐树下抽旱烟，烟袋锅子滋滋响，突然想起参军那年，王阿婆把仅有的两个窝窝头塞给他，塞得他怀里鼓鼓的，说“娃，路上别饿肚子”。 儿子后来带着孙女回村看他，没再劝他去南京，只是默默帮他把院里的柴堆码得整整齐齐。孙女穿着白纱裙在土路上跑，摔了一跤也不哭，爬起来抓着泥块捏小兔子，玩得满脸都是土。 现在他每天早上扛着锄头去地里转一圈，中午跟老伙计们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唠嗑，晚上老伴把热粥端上桌，就着腌萝卜丝吃得香。人这一辈子，就像老槐树的根，扎在哪，哪才是心里最暖的地方。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