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今年七十七岁。去年，一个街头算命先生说，父亲若能闯过七十七岁，便可活到八十八

父亲今年七十七岁。去年，一个街头算命先生说，父亲若能闯过七十七岁，便可活到八十八岁。父亲听闻，呵呵一笑，并未放在心上。他把这事当作笑话讲给我们听时，手中正攥着刚从菜市场买来的新鲜菠菜，菜叶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都是江湖套路，我这身子骨，能多陪你们吃几顿热饭就够了。”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对“寿命预言”的在意，只有对当下生活的笃定。 那天之后，父亲照样每天逛菜市场。不过，他多绕了一段路，总要去街角那家修鞋摊坐坐。摊主老周腿脚不便，父亲就帮他收摊、搬箱子。两人坐在马扎上，一聊就是半个钟头，手里的蒲扇摇啊摇，赶着夏天的闷热。 有一回，父亲看见老周摊子旁放着一本旧相册，翻开全是黑白照片。老周指着一张说：“瞧，这是我当年在部队文艺团吹小号的。”父亲眼睛一亮，拍拍他肩膀：“巧了，我年轻时在厂里也爱捣鼓乐器，可惜多年没碰了。”老周从箱底摸出个布包，里头裹着支旧口琴，擦了擦递给父亲：“试试？还能响不。” 父亲接过口琴，吹了几下，声音有点哑，但调子还在。他笑了，说像老友重逢。从那以后，修鞋摊旁边常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有时是《东方红》，有时是父亲瞎编的小曲儿。路过的小孩停下看，父亲就招招手，教他们吹简单的音。有个叫豆豆的小男孩天天来，父亲用旧鞋带帮他做了个挂绳，把口琴挂在他脖子上。 中秋节前，社区组织晚会，主任知道父亲会吹口琴，硬拉他上台。父亲推脱不过，只好答应。那天晚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小区广场的灯下。台下闹哄哄的，手机屏幕的光亮晃晃的，像星星。父亲吸了口气，吹起《月亮代表我的心》。起初有点抖，后来越吹越稳，琴声飘过晾衣杆，混着桂花香。吹完了，豆豆跑上来塞给他一块月饼，小声说：“爷爷，真好听。” 如今，父亲的口琴就放在茶几上，随手拿起来吹一段。老周的修鞋摊成了他们的“据点”，常聚着几个老人，听父亲吹琴，聊陈年旧事。父亲偶尔提起算命先生，只是摇头笑笑：“那会儿哪想得到，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不是嘛，他忙着教豆豆吹新曲子，帮老周记账，还计划着元旦和社区乐队合奏。 昨天傍晚，父亲吹完琴回家，阳台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他靠在躺椅上，眯眼看着夕阳，说：“今天老周笑了三次。”我问为啥记这个，他想了想：“高兴呗，日子不就是这样，一个一个笑堆起来的。”说完，他轻轻哼起歌，手指在扶手上打拍子，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