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年秋天，承德木兰围场突然出了事，两头老虎从林子里冲出来扑向打猎的皇帝，跟

乾隆二十年秋天，承德木兰围场突然出了事，两头老虎从林子里冲出来扑向打猎的皇帝，跟在后头的官员一个个吓白了脸，就在那千钧一发的当口，一个侍卫连着两箭射中虎头，把皇帝救了下来，回宫后乾隆当着满朝文武问要赏什么，大伙儿都以为这小子准要讨个大官，谁料他低声说要个宫女，满殿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皇帝都坐在龙椅上没动弹。 乾隆盯着他看了半晌，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末了，皇帝抬了抬手：“准了。自己去内务府挑一个，明日就领走。” 侍卫叫阿桂，磕了头退下。满朝文武散了，三三两两议论，都说这小子傻透了。 阿桂没去内务府。他径直走到西华门边一排低矮的厢房，敲了敲最里头那扇门。开门的是个老宫女，姓苏，快五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正在昏暗里缝补一件旧衣裳。她抬头看见阿桂，愣了愣。 “苏嬷嬷，”阿桂站在门口，影子拉得老长，“我跟万岁爷讨了赏。您跟我出宫吧，我给您养老。” 老宫女手里的针掉在了地上。她是康熙朝进宫的，伺候过太妃，太妃去了就被打发到这儿做杂役。没人记得她。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屋里还没点灯。 “你……”苏嬷嬷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讨什么不好？你这孩子……” 阿桂蹲下身，帮她把针捡起来。“我娘要是活着，也该您这个岁数了。”他说得很平常，“我在外边赁好了屋子，不大，够住。院子有太阳。” 苏嬷嬷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桌上破茶碗里半碗水，晃着一点光。 第二天，阿桂真领着个老宫女出宫了。这事成了笑话，但笑了一阵也就没人提了。阿桂还是当他的侍卫，每天下值就回家。那小院渐渐有了生气，窗台上养了盆茉莉，夏天开花时，香能飘到胡同口。 有一回乾隆夜里微服路过，看见阿桂蹲在门口，就着小炉子熬药。苏嬷嬷咳嗽的老毛病犯了。皇帝没惊动他们，站了会儿就走了。后来内务府莫名其妙给阿桂涨了俸银。 苏嬷嬷活到七十三，走的时候很安详。阿桂给她送了终，墓碑上刻着“母亲苏氏”。那盆茉莉他继续养着，每年都开得很好。 宫里的老太监有时聊起，都说阿桂那支救驾的箭，换来的不是前程，而是一个回家的念想。这买卖，谁也说不上是亏是赚。只是每年秋天，阿桂总会买些纸钱，在院子里安静地烧一会儿。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茉莉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