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叔去内蒙古倒卖皮货,跟个牧区姑娘好了一宿,第二天姑娘三个哥哥骑马挎刀堵在旅店门口,不结婚就别想全乎着出草原。表叔都懵了,我就是走草原来歇个脚咋还甩不脱了?他本打算挣两年钱回南方开个小铺子的,结果被扣在毡房里挤了二十年羊奶,汉话都快忘干净了。 刚被扣下那阵子,表叔整天黑着脸。毡房小,转个身都碰肩膀,他就蹲在外头看天。草原上的云跑得飞快,影子掠过草坡,一群羊慢吞吞地嚼着草。姑娘叫其其格,也不催他,只管自己忙活。傍晚风凉了,她把热乎乎的奶茶塞到他手里,碗边有点豁口。 有一天,表叔发现其其格在偷偷学汉字。毡房角落摊着张旧报纸,她用炭块在上面描,一笔一划挺认真。表叔凑过去看,写的是“春天”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其其格脸红了,赶紧用袖子擦掉。那天晚上,表叔第一次主动开口:“你想学?我教你。”其其格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 从此,晚上油灯亮得久了些。表叔教她写字,她教表叔认草药。毡房里除了风声,多了低低的说话声。表叔发现其其格手巧,能把破皮子补得看不出来;其其格发现表叔会算账,羊奶卖多少钱,他脑子里一转就有数。 那年冬天雪特别大,半夜狼群嚎得瘆人。表叔惊醒,看见其其格握着刀守在门口,身影绷得紧紧的。他爬起来,往火堆里添了把干牛粪,火光跳起来,映得她侧脸柔和了些。表叔说:“你去睡吧,我守着。”其其格摇头,两人就并排坐着,听外面风雪吼。天快亮时,其其格靠着他肩膀打了个盹,呼吸轻得像猫。 开春后,表叔跟着去卖羊绒。市场上人声嘈杂,他挤在中间讨价还价,忽然想起南方小铺子的梦。回头看见其其格在不远处等着,手里攥着给他买的热馍馍,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表叔心里动了一下,走过去把馍馍掰开,分她一半。 后来表叔没再提南方。他学会了套马,虽然摔得浑身青;其其格也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虽然总少一划。毡房换了新的,顶上补了块蓝布,晴天时阳光透进来,地上洒着一片暖洋洋的蓝。 去年我去看他,他正修羊圈呢。手里锤子敲得当当响,指挥孙子递木桩。其其格端出奶茶,悄悄跟我说:“他现在挤奶比我还利索。”表叔听见了,嘿嘿笑,古铜色的脸上皱纹挤成一团。夕阳西下,草原染成金红色,羊群慢悠悠地回圈。表叔眯眼望着远处,说了句:“这儿天黑得晚,星星出来时,好看。”
张兰左手牵着孙女,右手牵着孙子,别提多高兴了。玥儿和霖霖回北京了,住在张兰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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