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营长时第一次去营部食堂吃饭，六个菜做得相当精致，可以说色香味俱全。我看了看其他桌上的菜，发现与营部干部桌上的菜并不相同。问炊事班长是谁炒的菜，炊事班长说是副班长负责炒菜。 我放下筷子，直接去了后厨。副班长是个黑瘦的汉子，正闷头刷锅，围裙上沾着油星。我叫住他：“老张，你这手艺，不能只伺候几张桌子啊。”他搓着手，有点局促：“营长，这是……老规矩了。”窗外的知了叫得正凶，食堂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 我没多说，第二天就让炊事班把规矩改了。干部战士，吃的都一样。菜是大锅菜，味道自然比不上小灶。教导员没吭声，但脸色像挂了层霜，没吃几口就走了。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中午我去打饭，发现菜有点不一样。白菜炖粉条里，居然有不少五花肉片，烧得透亮。战士们碗里也都是。我抬头看，老张在打菜窗口后面，对我憨厚地笑了笑。 后来我才知道，老张自己琢磨的。大锅菜难出细活，他就在备菜和火候上下工夫。同样的食材，他切的薄厚均匀，下锅的次序也讲究。他还带着炊事班那几个兵，一遍遍试。傍晚食堂空着的时候，常能看见他们围着一口锅，老张边说边比划。 有一天中午，吃青椒肉丝。我听见旁边桌两个战士小声说：“咱副班长神了，这大锅炒的，跟我妈炒的一个味儿。”教导员那桌，也罕见地见了底。他吃完，端着空碗经过我身边，停了停，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轻轻咳了一声，走了。 现在营部食堂就一个规矩：一样的菜，一样的锅。但味道，愣是让老张带着大伙，越做越扎实。炊事班墙上，不知谁用粉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众口能调”。老张看见了，也没擦，就是每天擦那块黑板的时候，特意绕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