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厂里干质检，一个月撑死四千五。老板有天叫我去他办公室，说深圳新厂缺个管现场

以前在厂里干质检，一个月撑死四千五。老板有天叫我去他办公室，说深圳新厂缺个管现场的，月薪一万二，包吃住。我老婆刚生完孩子，家里正缺钱，想都没想就坐了三十个钟头硬座过去。到了发现新厂根本还没建利索，流水线都没装全，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在空厂房里转三圈，然后锁门。第一个月工资到账一万三千五，我问财务是不是打错了，对方说没错，还有五百是高温补贴。 那之后，我每天就揣着钥匙在厂房里晃悠。深圳的天热得像个蒸笼，铁皮屋顶哐当哐当响，有时候我都怀疑这厂子是不是就我一个活人。转圈转累了，我就蹲在门口看蚂蚁搬家，心里空落落的。手机偶尔震一下，是老婆发来孩子的视频，咿咿呀呀的，我盯着屏幕能看好久。 第二个月底，我在厂房西头发现了个侧门，以前没留意。门是虚掩的，推开一看，里头堆着些旧机器，蒙了厚厚一层灰。但墙角有张折叠桌，桌上居然摆着个半空的矿泉水瓶，瓶口还有水珠。我后背一凉，这地方难道还有人常来？那天我没敢多待，锁门时手都在抖。 后来我留了个心眼，每天转圈改成从西头开始。有次听见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人在翻东西。我扒着门缝瞅，却只看到影子一晃而过。晚上回宿舍，我跟隔壁宿舍的老赵喝酒，套他的话。老赵是本地人，在这厂区干了十几年，他抿了口酒说：“这地方啊，风水怪，前几年也招过人看场子，后来都干不长。” 我心里更毛了，但想想工资，又硬着头皮去上班。那天下午突然下暴雨，厂房漏雨，我赶紧拿桶去接。水砸在铁皮上噼里啪啦的，我听见那侧门后面传来一阵铃声，很老式的电话铃。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推开门，里头黑漆漆的，只有铃声在响。我摸到墙上的开关，一按，灯没亮，但借着窗外的闪电，我看见桌上有部旧电话机，正嗡嗡地震着。 我没接，退出来把门带上了。雨停后，厂房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我照常锁了门，走到公交站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明天别去西头。”号码是乱码。我盯着那行字，汗从额角滑下来。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但没靠近侧门。转圈的时候，我发现地上多了串脚印，湿漉漉的，从侧门一直延伸到仓库。我跟过去，仓库里堆着些建材，脚印到一堆木板前消失了。我蹲下看了看，木板缝里夹着张工作证，照片是个陌生男人，名字已经磨花了，部门栏印着“研发部”。 那天之后，我照旧领工资，转圈，锁门。只是经过西头时，脚步会快些。老婆打电话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我算了算存款，应了声好。挂掉电话，我站在厂房中央，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映着那些空荡荡的流水线基座。我突然觉得，这一万二买的大概不只是我的时间，还有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