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秋天,三个伪军把个货郎堵在城门口,翻出两盒盘尼西林就要按汉奸罪枪毙。旁边剃头摊子上慢悠悠站起个瘸子:“王二狗,你裤腰带还是我替你娘抽断的,现下倒学会栽赃了?” 城门外的风有点硬,尘土卷着药味。李小五肩上的货担还没放下,手心全是汗。那两盒盘尼西林是从城里地下药铺辗转出来的。 1943年的华北,日军在“治安强化运动”后加紧封锁,尤其对药品控制极严。根据《华北敌后抗日根据地史料》,1942年至1944年间,敌占区药品进出需经日伪警备队审批,违者多以“通共”论处。 盘尼西林在当时尚未在中国大规模生产,主要依赖盟军渠道和黑市流入,数量稀少,价格高得离谱。 陈老根知道这一点。三年前,也就是1940年“百团大战”期间,陈老根所在的八路军部队在正太铁路沿线作战,遭遇日军炮火,弹片嵌入左腿。 那一战在《八路军战史》中有明确记载,参战部队包括晋察冀军区主力,铁路被破坏数百公里。陈老根伤后转入地方担架队,后来因行动不便留在敌后,协助建立交通联络点。 敌后交通站的掩护形式多样,《晋察冀抗日根据地交通工作史料》中提到,理发铺、杂货摊、茶馆都曾被用作掩护身份。城门口的剃头摊,并不稀奇。 王二狗认得陈老根。王二狗原是城里混混,日军占城后被收编进伪保安队。根据《华北伪军史料汇编》,1943年前后,华北伪军人数已达数十万,来源多为地痞、失业青壮和被迫投靠者。 王二狗穿着灰色制服,枪口晃来晃去。王二狗嘴里喊着“禁药”,心里惦记的是黑市价钱。那时候,一支盘尼西林足以换几袋白面。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张大夫的名字被陈老根提起。张大夫在城里行医多年,日军军官得病也找张大夫诊治,这类人物在敌占区并不少见。 《华北敌占区社会史研究》提到,一些本地医生在夹缝中求生,一面维持行医,一面暗中接济抗日力量。张大夫母亲确患肺病,药物确实紧缺,这并非编造。陈老根提前与张大夫商量过,以防城门被查。 陈老根站直了,瘸腿发力时微微发抖。陈老根清楚,真正危险的不是城门口这一刻,而是之后的报复。 1943年,日军在华北实行连坐与保甲制度,交通员一旦暴露,往往牵连多人。《晋察冀边区政府工作报告》中记载,多处交通站被破坏,人员被捕后转押至县城宪兵队。 王二狗不愿当众退让。王二狗抬枪时,手却没那么稳。围观人群里有老兵,有在百团大战中出过力的民工。民意的压力是真实存在的。 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写过一句话:“兵民是胜利之本。”城门口的气氛正是这种现实的缩影。王二狗若当场开枪,事情会闹大,连伪县公署都难收场。 僵持持续了很久。李小五低着头,心里默背交通站的路线。李小五二十岁,入敌后工作不过一年。《晋察冀军区交通工作回忆录》中提到,许多交通员十七八岁便承担药品、文件运输任务,夜行数十里。李小五知道山里有伤员等药。 1943年,晋察冀根据地因缺乏抗生素,伤口感染死亡率仍高。卫生部门曾统计,部分重伤员因化脓无法控制而去世。 风停了一会儿。王二狗终究放人。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权衡利害。李小五挑担离开时,背影有些僵。陈老根没追问,只是把剃头刀收进木匣。 陈老根心里明白,这两盒药若顺利送达,或许能救下几条命。敌后工作没有掌声,多是无名。 当晚,陈老根按预案转移了部分物资。 交通站的账册烧毁,暗号改动。这样的应变在史料中屡见不鲜。《晋察冀边区党史资料》记录,1943年秋,多地交通点因风声紧而迁移。陈老根不是传奇人物,只是普通一员。 城门口那一幕,很快被新的检查、巡逻淹没。王二狗继续在城里横行,日军依旧封锁。李小五沿着既定路线出城,翻过几道沟壑。 山里的医疗所灯光微弱。药品被分装时,卫生员仔细登记。 抗战胜利还要两年。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这在《日本投降书》与中国政府公告中都有记载。可在1943年的秋天,谁也看不见终点。 陈老根那天没有豪言,只在心里记着一句话:兵民是胜利之本。城门口的尘土散去,事情似乎平静,但地下的线还在延伸。李小五脚步没有停,陈老根也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