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春天，解放军进了张掖河谷的一个村子，带队干部悄悄问身旁的侦察员：“附近那个叫王学文的老人，还在吗？”这句提问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中共西北局早就列出的“寻访名单”的一项，名单背后，隐藏着一段始于1937年的生死托付。 那年冬末，红九军在河西走廊一带遭遇敌军围堵，战事吃紧，部队只能隐蔽转移。部队中的政治干部吴仲廉临盆在即，丈夫曾日三是红军西征的前锋营营长，形势不容耽搁。 无助之下，孩子诞生在窑洞里，风沙灌进来，几块破布挡不住寒气。曾日三没说一句话，抱起刚出生的婴儿连夜出发，走了三十多里路，到达临泽村。 他知道，这趟路可能就是告别。 王学文是村里的民团大队长，过去红军路过时他曾悄悄送过水。曾日三只说了一句，“拜托了”，就把孩子留下。第二天红军突围，曾日三战死在祁连山。 吴仲廉被俘，后押往西宁，在狱中近两年，她没吐露半字关于婴儿的去向。 那时候王学文没多话，只对妻子说是亲戚的孤儿，把孩子取名“继曾”，在家里抚养。临泽村夹在河西几路武装势力中间，今天是青马部队来征粮，明天又是国民党的地头蛇，谁也不敢多管闲事。 王学文藏得很稳，烧了红军留下的所有东西，只藏了一枚铜扣，用布包好，藏在房梁上。他不信什么鬼神，只信一句：“人不能没良心。” 继曾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不是王家的孩子。王学文不打骂他，教他识字，也教他磨米种地。但从来不让他乱跑，更不许他和村里其他孩子说自家旧事。 王学文老了，背有点驼，依然天天清早挑水、锄草，一年到头不进集市。别人觉得他古怪，可谁也说不出他坏。 那年继曾十三岁，刚劈完一捆柴，被叫进屋里。王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不是我亲生的。”继曾站着没动，他不愿走，王学文也没劝，只让他收拾好，跟着队伍去见“你娘”。 几天后，兰州西郊的一个招待所，吴仲廉站在院里等着，干部装整整齐齐，手里攥着那枚铜扣。门推开的那一刻，那个少年犹豫着不知如何叫她。 吴仲廉只是轻轻拉住他的手，那一刻，她终于确认了。 一段信任，不是口头说说。是三十六年的守着，是没回报也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