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27日,陈独秀病逝于四川江津鹤山坪一个偏僻山村。他临终前望着小他29岁的妻子潘兰珍,声音微弱却语气坚决地说:“我去后,你务求生活自立,倘有合适之人,可从速改嫁,安度后半生。” 那天夜里,屋内灯火暗淡。潘兰珍握着陈独秀的手,脑中却浮现出十多年前的光景。1932年冬天,陈独秀在上海被逮捕,随后被押解至南京。 外界传言四起,多数人以为他从此再无可能重归政坛。但潘兰珍不信。她托人打听到消息,几经辗转终于在南京监狱见到了他。 她见到的陈独秀已瘦骨嶙峋,眼神却依旧锋利。他没有太多感伤,反倒安慰潘兰珍:“我思想上的事,别人不能决定。”五年牢狱期间,陈独秀始终坚持每日写作。 他手边除了纸笔,只有一盏油灯。潘兰珍每日送饭,偷偷为他夹带书信与稿件。她也从未问过那些文章要送到哪里去。她知道,陈独秀不说是有他的道理。 在他被捕之前的几年,早已风雨飘摇。1927年国共合作破裂,陈独秀被党内指为“右倾投降”,虽有争辩,终被开除党籍。陈独秀心中郁结,但表面仍旧镇定。 他清楚,这一场政治分歧,自己已失了人心。后来他与李大钊原本方向一致,却在策略上渐行渐远。那段时间他常对身边人说,“不能因为目标一样,就忘了对方法的思考。” 有人说他自命清高,也有人骂他自毁长城。可潘兰珍见得多了。1930年前后,他在上海法租界潜居时,仍然每日翻阅马恩文集,还经常拿鲁迅的文章给街坊讲。 他说,学问不能用来作官,要用来做人。潘兰珍听不太懂理论,但她懂一个人如果坚持这么久,必然不是装出来的。 陈独秀晚年提到得最多的,不是革命,不是失败,而是《新青年》。1915年创刊那会,他还在北京大学任文科学长。 杂志刚出第一期,便引来胡适、鲁迅等人争相投稿。他常说那是他最风光的几年,“那几年我们想的是如何救人,现在人想的是如何做官。”潘兰珍记住了这句话。 有人劝他悔过,有人让他“低头认错”。陈独秀摇头,他说,“真正的错误,是看见了问题还要装作没看见。”他批评斯大林,也不认同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 他坚持工人是核心力量,哪怕已经被边缘化。他对托洛茨基的支持在当年惹了不少麻烦,但他从不掩饰自己的观点。他不是不懂避祸之道,而是不肯低头。 1937年出狱后,陈独秀与潘兰珍迁居四川。没几年,身体开始每况愈下。他不再写文章,更多是发呆,看山里日头起落。 潘兰珍每日上山砍柴、下地种菜。生活苦,陈独秀却说:“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清楚自己。”1942年那晚,他握着她的手,说出那番话后,闭眼再未睁开。 陈独秀这一生,起于革命,毁于理想,归于沉静。他错过了太多,却未背叛自己。世人评他或许苛刻,但他从不苛待自己心中的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