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8月,国民党师长李铁民下令将一百多地下党杀害,少将韩君明劝他:“老铁,你还是留个后路,不要把事情做绝。” 这地方是一座灰砖小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黑得像口棺材。 外头炮火声隐隐约约,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乱跳,李铁民坐在那儿,一身戎装特意弄得皱皱巴巴。 甚至把崭新的肩章都在墙上蹭了灰,就为了显出一副“浴血奋战”的模样。 他心里慌得不行,城外解放军围得铁桶一般,他觉得自己就像瓮里的那只鳖。 这时候,他手里那份名单,成了他眼里的救命稻草。 这上面写的一百零四个名字,没一个是当兵的,全是老师、学生,还有几个妇女,说是“地下党嫌疑”,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 李铁民的想法很直接,也很残忍,既然守不住城,那就杀人立威,拿这一百多颗人头去向南京表忠心。 告诉上面他李铁民是“尽了力”的,哪怕最后撤退,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可就在他要签字画押的时候,少将参谋韩君明闯了进来。 韩君明跟李铁民那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台儿庄战役,两人在一个战壕里滚过,那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韩君明进屋根本没敬礼,几步跨到桌前,一把按住了那张薄薄的纸。 他看着李铁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心里也是一阵发毛,但他知道,这时候不拦着,老战友就真完了。 “这字你不能签。”韩君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李铁民心上。 “杀战场上的敌人,那是打仗,各为其主;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那是造孽,是要遭天谴的!” 李铁民喘着粗气,想把手抽回来,嘴里还在硬撑: “什么造孽?这是乱世!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不杀他们,南京那边怎么看我?我不拿点东西交差,咱们这帮弟兄撤回去也是个死!”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副官杨念熙也说话了。 这人平时话不多,但这会儿也看清了形势,他凑上前一步,给李铁民递了杯水,话里带着刺: “师长,您想拿人头换前程,可您看看南京那帮大员,现在谁还顾得上咱们? 他们自己都在忙着往外逃,转移资产,咱们在这儿给他们当炮灰,还要背上千古骂名,这买卖划算吗?” 李铁民的手抖了一下,水洒了一桌子。 韩君明见他动摇了,赶紧下了剂猛药。他把身子探过去,贴着李铁民的耳朵说了一段让他后背发凉的话: “老铁,你还记得郝鹏举吗?那是咱们的老上司吧?当初他为了邀功,是怎么干的? 抓了革命干部,为了显得自己能耐,把人给害了。 结果呢?白塔埠一战,几万大军让人家包了饺子,他自己被俘虏。 后来押解路上他还想跑,直接被一枪崩了!这就是把事做绝的下场!” 提到郝鹏举,李铁民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事儿在国军内部传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郝鹏举死得惨,可谁都不愿意细想其中的因果。 韩君明这话,直接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咱们师部里头,毕书文那一派的人正盯着你呢。” 韩君明继续加码,“你以为杀了这一百多人就能讨好南京?错了!这正好给了别人把柄。 到时候战败的责任往你头上一扣,再加上‘滥杀无辜激起民变’的罪名。 你就是下一个郝鹏举,南京为了平息民愤,借你的人头一用,那是分分钟的事!”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那烦人的蝉鸣声,一声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李铁民瘫坐在椅子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把那身特意弄脏的军装浸透了一大片。 他看着那份名单,刚才还觉得是“功劳簿”,现在怎么看怎么像是“催命符”。 他想起了台儿庄的炮火,想起了那时候大家是为了保家卫国拼命,怎么混到现在,要靠杀老百姓来给自己留后路了? 韩君明说得对,这哪里是留后路,这分明是自掘坟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韩君明的手一直没松开,他的后背其实早就湿透了。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李铁民还没彻底疯魔,赌的就是那点残存的人性和对死亡的恐惧。 终于,李铁民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把浑身的力气都泄光了。 他手一松,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滚到了地上。 “撤吧。”他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传令下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撤退。” 杨念熙赶紧把那份名单收起来,揣进怀里,像是怕李铁民反悔似的。 韩君明也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虚脱。 那一夜,原本预定在城南刑场的处决取消了,那一百零四个家庭,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铁民带着残部仓皇撤离了盐城。 并没有发生传说中的“血流漂杵”,这座城市在惊恐中度过了一夜,迎来的却是意外的平静。 很多年后,这段往事才被慢慢揭开。人们才知道,在那个疯狂的年代,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师部小楼里,曾经发生过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