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有一焦老汉收留了一个落魄书生,每日好酒好菜招待。有一日,焦老汉有事外出,归来时发现书生醉倒在书房,身上的衣服正巧被风吹起,里面一件红色的衣服露了出来。焦老汉看得分明,那不正是女儿的衣服吗? 焦老汉眼皮猛地一跳,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没动。他没立刻喊人,也没发火,只是盯着那书生看了许久。那红色的衣料他认得清清楚楚,是去年冬天他从苏州带回来的细缎布,只为给焦文姬做了件贴身小褂。 如今这衣服怎么会在一个外姓书生身上? 焦老汉强忍着心头的火气,悄悄退出房门。路过花园时,他发现焦文姬正坐在池边,低头搅着茶水,神情慌张。他走近几步,女儿猛然一惊,连茶盏都掉进水里。 焦老汉目光一沉,没说话,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 这一切来得太快,但焦老汉不是糊涂人。他想起两个月前书生第一次踏进焦家门时的样子,衣衫破旧,言辞恭谨。当时书生说自己是乾隆四十一年秋闱中式举人,籍贯在嘉兴,姓沈名远清。 因家中亲族争产,断了接济,只得流落在外。他在扬州被酒楼赶出,正是焦老汉出钱帮他解了围。 焦老汉是做南北盐运生意的,在扬州已小有名声。他常年接济落魄书生,既为行善,也为积人脉。可这一次,他没想到会惹出家丑。 沈远清中举之后,确实曾在苏州府里做过几月临时书办,但因没有实职,只得靠微薄的津贴度日。嘉庆元年开始,江南一带中举者剧增,而实际可分配的官职寥寥无几,致使大量举人处于“有名无位”的窘境。 沈远清便是其中之一。他不愿回乡受人冷眼,孤身闯荡,才落得如今下场。 焦文姬并非不懂规矩,但自幼未入书塾,只由教书先生在家中教授诗文。她爱听《红楼梦》,常在小院临水处写些词句。沈远清初到焦家,便被安排在花园对面的客屋。 日子久了,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人在花下偶遇,诗文唱和,渐生情愫。 焦老汉翻出这册子的时候,已是当天傍晚。他一页页看下去,脸色愈发沉重。沈远清醒来时,看见焦老汉坐在他床前,手中正是那册诗稿。他挣扎着起身,膝盖重重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你可知我焦家虽是商贾,却讲究门第。”焦老汉冷声说道,“你虽是举人,但没官职、无田产,我如何将女儿托付与你?” 沈远清头未抬,语调低沉:“沈远清虽贫,但不甘平庸,来年春闱我必赴京,再博一试。若不中,不敢奢言成婚;若得中,即刻上门求亲。” 焦文姬在门外听得分明,急急推门而入,哭着跪在地上。焦老汉闭眼许久,终叹一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若你真能中进士,我便不再拦。” 这一夜,沈远清彻夜未眠。他翻出书箱中旧卷,重新誊写策论,准备来年正月北上。焦老汉命家仆将他送至苏州书肆购置文稿,不再提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