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胜利后,钱穆提醒蒋介石,中华民国的首都不能再设在南京了,应该在北京和西安之间作选择,不然非失败不可。 钱穆这番话,其实点出了一个极为深刻的地缘政治逻辑:一个有进取心的国家,它的政治中心必须处于一种“逆势”的状态。 咱们看看西方。钱穆观察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西方文明的移动路线,大体是从小地方往大地方走,从温暖的地方往寒冷的地方走。从希腊的爱琴海,转到意大利罗马,再往北到法兰西、德意志,最后到了冰天雪地的苏维埃。这叫逆流而上,人往高处走,越冷越硬,生命力越强。 可咱们中国呢?历史上却容易犯一个毛病——顺流而下。 咱们的文明中心,最早在黄河流域,长安、洛阳,那是高亢之地;后来慢慢往下滑,到了长江流域,最后甚至滑到了福建广东。这一路是从高处往低处流,从寒冷往温暖流。这叫什么?这叫偷懒。 就像咱们冬天不想起床,想在被窝里多赖一会儿。一个民族也是这样,往东南沿海跑,那里气候好、物产丰、日子过得舒服。大家一旦在“温柔乡”里待久了,骨头就软了,进取心就没了。 钱穆当时非常痛心地指出:中国文化这种“顺溜滑下”的趋势,是值得悲观的,更是需要极度警惕的! 抗战为什么能打赢?是因为我们被迫退到了大后方,退回了西北和西南的山沟沟里,吃了苦,受了罪,反而把民族的那股子韧劲儿给逼出来了。现在好不容易胜利了,如果立马又急吼吼地跑回南京去享福,那这八年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钱穆当时看得非常准,他说此时的中国,其实是“半身不遂”。 你看当时的版图,东南沿海像是一树开得烂漫至极的繁花,看着热闹,其实快凋谢了。人才、经济、资源全堆在这一角。而广大的西北、华北,那是黄土漫漫,荒凉死寂。 如果你建都南京,全国的血液会继续疯狂地往东南流。东南本来就富得流油,再吸血就“臃肿”了;西北本来就穷,再失血就“偏枯”了。 一边太热,一边太冷,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社会形态在一个国家里碰头,早晚要出大乱子,就像冷热气流相遇,必然会刮起一场毁灭性的龙卷风。 所以钱穆给出的药方是:要搞“大对流”。 政府必须硬性地把首都搬到北方去,搬到西安或者北平去。用政治的力量,强行把东南的人才和资金“倒拉”回北方。 这就像汉唐立国一样,是由东向西、由南向北地“逆转”。只有这样,才能把那半个瘫痪的身子给救活,让国家整体强健起来。 而且,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国防问题。 明朝为什么要“天子守国门”?那时候敌人是蒙古人,在北边,所以朱棣要把首都搬到北京,顶在最前线。钱穆特别清醒地提醒蒋介石:日本人被打跑了,但以后中国的头号大敌是谁?是苏联。 苏联在哪?在北边。 当时的国际形势,苏联对咱们的北方虎视眈眈。如果国民政府躲在长江以南的南京,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怎么去控制广袤的北方?怎么去应对苏联的压力?面对强敌,你不仅不把指挥部往前推,反而往后缩,这在战略上就是未战先怯。 钱穆当时写文章,甚至提到了美国副总统华莱士。华莱士从新疆入境中国,他说了一句大实话:“别人以为我是从后门进来的,其实我是从中国的大门进来的。” 这话说到钱穆心坎里去了。在真正有战略眼光的人看来,西北的大陆方向,才是中国连接世界、复兴汉唐气象的“正门”。而沿海那些港口,不过是西方列强为了他们做生意方便敲开的“侧门”罢了。 遗憾的是,钱穆的这些金玉良言,蒋介石一句都没听进去。 蒋介石的算盘打得很精明,但他算的都是战术上的小账,没算战略上的大账。 他离不开江浙财阀的支持,他习惯了南京的政治生态,他觉得那是他的“福地”。他不仅不想去西安吃沙子,连北平都不想去。他只想着怎么在富庶的江南恢复秩序,却忘了北方的民心和北方的战略真空,才是决定接下来生死的关键。 结果我们都看到了。 国民政府还都南京后,确实享受了短暂的繁华。但正如钱穆预言的那样,“头脑”放在了安逸的腹部,对北方的感知力和控制力急剧下降。 咱们的军队在东北、华北的战场上节节败退,南京的“老爷们”却还在秦淮河畔醉生梦死。 北方的土地既然政府不去经营,自然会有新兴的力量去填补。延安方面正是抓住了这个历史机遇,他们在北方扎根,把种子撒在黄土地上,唤醒了那里沉睡已久的强韧力量。北方的汉子,本质上有一种雄浑的生命力,一旦被组织起来,那股力量是长期浸泡在江南柔风细雨中的军队无法抗衡的。 正如钱穆所说,地灵则人杰,但地理气运是人事形成的,不是命定的。 你不去开发,那里就是荒原;你去开发,那里就是龙兴之地。 国民党最后的一败涂地,某种程度上验证了钱穆的“文化地理学”预言。他们顺着舒适区滑下去了,滑到了孤岛上;而胜利者选择了“逆势而上”,在北方的高寒之地建立了新的政权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