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很强势,里里外外当家管计,三叔只能唯唯诺诺。村里红白喜事,三婶往桌前一坐,嗓门一亮,端茶倒水、上菜撤盘,指挥得井井有条;家里大小事,从油盐酱醋到堂弟的学费,三叔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三叔最近迷上了件“闲事”——蹲在老屋门槛上,摆弄一堆锈迹斑斑的旧零件。 是些被村里人扔掉的破钟表,齿轮卡着灰,玻璃蒙着雾,三婶见了就来气。 “整天捣鼓这些破烂,能当饭吃?”她叉着腰站在门口,嗓门比平时高八度,手里还攥着刚从菜园摘的豆角,水珠顺着豆角尖滴在青砖地上。 三叔不吭声,只是把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齿轮往镊子上夹,左手微微发抖——他左眼眉骨上有块浅疤,是三十多年前落下的,那天也是修一个旧钟表,弹簧弹出来划的。 我蹲在旁边看,见他把齿轮对准表盘里的轴,试了三次才对上,额头沁出细汗。 “三叔,三婶说得对,这玩意儿没用。”我忍不住劝。 他抬起头,右眼眯了眯,左眼因为旧伤不太能聚焦,却看得格外认真:“咋没用?走字儿的东西,都有魂。” 这话被端着簸箕出来晒玉米的三婶听见了,“魂?我看是你闲出魂了!”她把簸箕往院角一摔,玉米粒子滚了一地,“明天跟我去镇上卖菜,少在这儿瞎折腾!” 第二天一早,三叔果然跟着三婶去了镇上,只是走之前,他把那个快修好的旧座钟揣进了帆布包。 赶集的人多,三婶在菜摊前忙着称斤两、算价钱,嗓门亮得能盖过隔壁卖袜子的吆喝,三叔蹲在摊边,手里偷偷摩挲着包里的座钟。 日头爬到头顶时,菜卖得差不多了,三婶数着零钱,突然说:“去那边修鞋摊看看,你那双布鞋鞋底快磨透了。” 三叔应着,慢慢往修鞋摊挪,路过一个摆着小五金零件的地摊时,脚步顿了顿——摊上有个装着细弹簧的小铁盒,标签写着“钟表配件”。 他多看了两眼,就被三婶扯着胳膊拉走了:“看啥?快走!” 傍晚回家,三叔蔫蔫地坐在门槛上,没再碰那些旧零件。 三婶把晚饭端上桌,炒豆角、蒸南瓜,还有一碗鸡蛋羹,是单独给三叔的——他最近总说头晕。 吃着饭,三婶突然从围裙兜里掏出个东西,“啪”地放在三叔面前: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细弹簧,和下午地摊上那个铁盒里的一模一样。 三叔愣住了,抬头看三婶,她正低头扒拉碗里的饭,耳根却红了:“刚才路过,看你盯着那破玩意儿,给你买了,省得夜里睡不着瞎琢磨。” 三叔没说话,只是把弹簧小心翼翼地收进帆布包,手还在抖,这次却不是因为紧张。 过了几天,村部的墙上多了个物件:就是三叔修好的那个旧座钟,红木外壳擦得锃亮,指针“滴答滴答”走着,分秒不差。 村支书来道谢,三婶正好路过,叉着腰说:“谢他干啥?闲的!”嘴上这么说,等支书走了,她却从灶房拎了块湿抹布,踮着脚把座钟上的灰擦得干干净净。 有天我去村部办事,看见三叔站在座钟前,正用软布擦表盘,三婶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小镊子,递给他一块刚从针线盒里找出来的绒布——那是她给堂弟缝棉袄剩下的,最软和的一块。 “左边那个刻度缝里还有灰。”三婶的嗓门还是有点冲,却比平时低了八度。 三叔“嗯”了一声,用镊子夹着绒布,仔细擦那个细小的缝隙,左眼的疤在阳光下明明灭灭,像藏着什么故事。 后来我才知道,三叔年轻时跟三婶定亲,家里穷,没买啥像样的彩礼,只把他爹留下的一个旧座钟修好了送给她,那是三婶收到的第一份“值钱”东西。 可惜没过多久,座钟掉地上摔坏了,三叔想再修,却在拆表盘时被弹簧划伤了左眼,流了好多血,三婶抱着他往卫生院跑,一路哭,说“再也不要这破钟了”。 原来她不是嫌修钟表没用,是怕那些尖尖的齿轮、紧绷的弹簧再伤着他;原来他不是唯唯诺诺不敢反驳,是知道她的“强势”里裹着当年没说出口的后怕。 现在村部的座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极了三叔和三婶过日子的节奏:一个在明处吆喝着往前奔,一个在暗处稳稳地托着底,谁也没说过软话,却把日子过得比座钟的指针还准。 有人问三叔:“三婶总骂你,你咋不还嘴?” 他就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她嗓门亮,是怕我听不见;她骂我,是怕我忘了吃饭、忘了歇着。” 这话被路过的三婶听见了,抡起手里的扫帚假装要打:“老东西,又在背后编排我!”扫帚举得高,落在三叔背上时,却轻得像片羽毛。 其实所谓的“强势”和“唯唯诺诺”,不过是他们俩早就摸透了的相处方式:她用她的“凶”给他搭个遮风挡雨的壳,他用他的“怂”给她留个能软下来的理由,就像座钟的时针和分针,看着方向相反,却永远围着同一个圆心转。 现在每次路过村部,听见那“滴答滴答”的声音,我就想起三叔低头修表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三婶偷偷买弹簧时红着的耳根,突然明白:家人之间的话,有时得反着听——骂你的人,可能心里最疼你;不跟你吵的人,或许把你看得比自己还重。 就像那个旧座钟,齿轮咬合着齿轮,弹簧牵着指针,看着是硬碰硬,其实缺了谁,日子都走不下去。
三婶很强势,里里外外当家管计,三叔只能唯唯诺诺。村里红白喜事,三婶往桌前一坐,嗓
正能量松鼠
2026-01-02 15:4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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