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女儿买回了一个榴莲。 我正在洗碗，女儿把榴莲掰开，他们一家三口吃了起来。

昨晚女儿买回了一个榴莲。 我正在洗碗，女儿把榴莲掰开，他们一家三口吃了起来。 等我洗完碗，把桌子擦干净之后，发现桌子上只剩下了榴莲的外壳。 抽屉最底层压着张旧照片，边角卷得像被猫啃过，是我二十多年前在老家槐树下拍的，辫子上还别着朵槐花。 这阵子总想起那棵树，四月里开得满枝雪似的，风一吹，花瓣落满身，踩在地上都软乎乎的。 前天收拾换季衣服，翻出照片时叹了口气，女儿正好端着水杯进来，“妈您找啥呢？” 我慌忙把照片塞回抽屉，“没啥，找件旧毛衣。” 她哦了一声，转身出去时，我看见她偷偷瞟了眼抽屉缝，没多问。 今早去早市，路口有个老太太卖槐花饼，油香混着花香飘过来，我站着看了好一会儿，买了个揣兜里。 咬第一口时，甜丝丝的槐花味钻到鼻子里，眼泪差点掉下来——上回吃这味儿，还是十年前老伴在世时，他骑车带我回老家摘的。 回家推开门，听见女婿在阳台打电话，“……周末把车彻底检查下，走高速稳当点。” 女儿蹲在茶几旁翻地图，铅笔在上面画了个圈，我凑过去看，她赶紧合上，“单位的事，妈您别操心。” 我心里有点堵，想着他们怕是要带朵朵去郊游，嫌我老婆子跟着麻烦，连问都懒得问。 昨晚那榴莲壳还摆在垃圾桶边，尖刺对着我，像在说“你看，他们吃好的，你只能看壳”。 今早起来眼眶都是肿的，煮了碗粥，刚拿起筷子，女儿就从房里跑出来，“妈，快换件外套，咱们今天出去。” “去哪儿啊？” 我慢悠悠喝着粥，心想无非是附近公园遛遛。 她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到了就知道，保证您喜欢。”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没往公园拐，反倒上了高速，我忍不住问：“这是往哪开？油钱不要钱啊？” 女婿从后视镜里笑，“妈您坐稳，一会儿就到。” 下了高速，路边的树越来越眼熟，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回老家的路吗？ 村口那棵老槐树就站在路边，比照片里粗了一圈，满枝的白花晃得人睁不开眼。 女儿停下车，从布袋子里掏出两张火车票，“上礼拜看您翻老照片，就知道您想老家了，票早买好了，怕您天天数着日子等，才没敢提前说。” 朵朵从后座钻过来，举着张画，纸上歪歪扭扭画着棵树，树上开满白团团，树下三个小人手拉手，“奶奶，这是我画的槐花树，我们一起摘槐花！” 我摸着树皮上的裂纹，想起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裤子磨破了被我妈追着打，现在我也成了“妈”，孩子们却把我的念想当宝贝。 女婿搬来小板凳，女儿递过竹篮，朵朵踮着脚尖够低处的花枝，花瓣落在她头发上，像戴了顶小花帽。 回家路上，朵朵趴在我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朵没开的槐花骨朵。 我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突然想起昨晚那堆榴莲壳——原来家人的爱从来不是摆在桌上的果肉，是藏在壳里的甜，是你以为被忘在角落时，一回头，他们正举着整个榴莲朝你笑。 现在我把那张旧照片压在餐桌玻璃板下，旁边摆着朵朵画的槐花树。 每天吃饭时看两眼，心里就热乎乎的，比吃十斤榴莲还甜。 日子嘛，不就是你记着我的好，我想着你的疼，不用猜来猜去，把心里的话摊开了说，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