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刚给一头难产的母牛接完生，手上的消毒水味还没散，站长阿姨就举着手机冲进来：

那天我刚给一头难产的母牛接完生，手上的消毒水味还没散，站长阿姨就举着手机冲进来：“快洗把脸！人已经在楼下了！” 我说谁啊？她说你那个公务员对象又来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沾着草屑的胶鞋，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前两个更离谱。银行那个，约我在咖啡馆见面，坐下三分钟就开始讲基金定投，我满脑子还在想昨天那头小羊羔拉稀的事，随口问：“你说羊要是不吃奶，是不是得补点电解质？”他愣了一下，说：“你是不是对理财没兴趣？”我说不是没兴趣，是真不懂。他走的时候眼神像看外星人。体育老师倒是阳光，穿运动服、戴棒球帽，一见面就说：“你这性格太硬了，不像女孩子。”我差点笑出声——我天天在猪圈里打转，还得学林黛玉说话？后来他建议我调去站里做文员，“干净体面，适合结婚。”我直接回他：“我跟猪谈恋爱都比跟你强。”打那以后我就摆烂了。相亲？不去。介绍？免谈。反正手上这味儿也洗不掉，索性安心当我的“兽医林”。镇上谁家牲口不对劲，一个电话我就蹽过去，泥里水里钻，反倒自在。直到生态养殖场那个老板出现。 那天他直接推门进站，没客套，没寒暄，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台账就问：“你们这儿有没有治仔猪腹泻的土方子？我这批新品种抗病力弱，西药用了效果不好。” 我抬头看他一眼，二十多岁，皮肤晒得黑红，指甲缝里还有饲料渣——是个干实事的。我跟他去了养殖场。那会儿正赶上一头母猪临盆，他急得团团转。我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蹲到猪圈边，一边检查胎位一边教他怎么按摩母猪腹部。他蹲在我旁边，认真记，还拿手机录视频。我们俩一身泥，聊了整整一下午：从产房温控到疫苗接种周期，从饲料配比到粪污处理。他居然全听得进去，还提了不少专业问题。后来他就常来。说是“请教技术”，但每次都会带点东西——有时是一筐自家种的青菜，有时是刚出炉的烤红薯。有次他神秘兮兮拉我去后山，指着一片围栏说：“你看这个新品种，瘦肉率高，抗病强，就是繁殖率低。我想搞个试点，带动周边几户养殖户一起养，但得先解决配种和防疫的问题。” 我眼睛一亮：“你这是要搞产业链啊？” 他笑：“光我富不算富，得让大家一块儿挣。” 同事们开始起哄。老张叼着烟说：“林月，你这‘猪队友’靠谱啊，懂你的牛脾气，还陪你闻猪圈味儿。”小李更损：“人家找对象看房看车，你俩见面先查体温计，绝配！” 我嘴上骂他们瞎扯，心里却有点暖。 其实我没想过找什么样的人。以前觉得，只要别嫌弃我手脏、话直、满脑子都是牲口就行。现在发现，有人不仅不嫌弃，还愿意蹲在同一个猪圈里，听我讲怎么给小猪断奶，怎么预防蓝耳病——这种踏实，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上周他又来找我，说打算申请一个“科技助农”项目，想让我当技术顾问。我问他：“不怕别人说你找了个整天跟猪打交道的老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正好，咱家以后年夜饭不用愁猪肉了。” 我笑了，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回家，我破天荒地洗了三遍手，还喷了点香水。 不是为了遮住消毒水味，而是突然觉得——这味道，其实也挺好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