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一点半，我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电动车快没电了，肚子也咕咕叫。路过小区门

那天晚上十一点半，我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电动车快没电了，肚子也咕咕叫。路过小区门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想进去买个饭团垫垫肚子，结果一眼看见收银台后面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扫码、找零、撕小票——动作生疏得像第一次打工的高中生。可那张脸，我熟得很。上个月还在写字楼里见过他，夹着公文包、打着领带，走路都带着风，是我们片区一家创业公司的副总。当时我还因为送餐超时被他当众训了一顿，说“你们这种人根本不懂时间就是金钱”。现在他站在这儿，头发乱糟糟，衬衫皱得像抹布，连扫码枪都拿反了。我没吭声，默默拿了饭团去结账。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眼神躲闪，赶紧低头按计算器，嘴里小声嘟囔：“七块五……微信还是支付宝？”我没戳破，只说“微信”。他扫完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忽然低声问：“你……还记得我吗？”我说：“记得，您上次说我‘不懂时间就是金钱’。”他苦笑一下，没接话，转身从货架底层摸出一盒关东煮，塞进我手里：“这个……算我请的。别往外说。”我走出店门，回头看了眼玻璃窗。他站在冷白光下，背有点驼，正对着监控摄像头调整站姿，好像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员工”。那一刻我心里不是爽，是酸。后来才知道，他公司去年融了B轮，风光得很。结果今年初资金链断了，投资人撤资，团队解散，他自己背上几百万债务。老婆带着孩子回了老家，房子挂出去三个月没人问津。为了还网贷和信用卡，他白天跑销售，晚上来便利店兼职——老板是他大学同学，偷偷安排的，怕他面子挂不住。有天凌晨三点，我又去那家店买水。店里没人，他坐在角落啃冷包子，面前摊着一堆催款短信截图。见我进来，他赶紧把手机扣过去，强笑着说：“今天这么晚还跑单？”我说：“房贷压着，不敢停。” 他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睛红了。那之后我们偶尔碰上，就聊几句。他说最怕的不是穷，是熟人认出他，“好像一下子从人变成了笑话”。可干了一个月便利店，反而觉得踏实了。“至少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不用看投资人脸色，也不用编PPT骗人。”上周五，他突然不在店里了。我以为他撑不住跑了。结果第二天早上，我在小区业主群里看到一条消息：有人在车库门口摆了个小摊，卖手工咖啡和三明治，招牌上写着“前高管现烤，不好喝不要钱”。我下去一看，果然是他。围裙上沾着面粉，手被烫出几个泡，但笑得特别自然。旁边还有个二维码牌子：“支持打赏，也接受以物易物——比如旧书、绿植、或者一句鼓励的话。”那天我买了两个三明治，多扫了二十块。他追出来要退，我说：“上次关东煮还没谢你呢。”他愣住，然后笑了，这次没躲眼神。现在想想，所谓体面，从来不是穿什么衣服、坐什么位置，而是跌到泥里还能抬起头，不靠怨天尤人，就靠一双手慢慢爬。生活把你摔得多狠，你就得有多韧——不是咬牙硬扛，是学会在废墟里种点东西。那天他递给我三明治的时候，袖口磨出了线头，但面包烤得刚好，芝士拉丝，生菜脆生生的。我咬第一口，突然觉得，这城市再冷，总有人愿意为你热一块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