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中同学是市局局长，他打电话问我：局办公室那个最精神的男孩是你儿子吗？我惊讶地反问：你咋知道啊？我同学笑着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子也随你，特别倔强好胜。我愣了一下，说是我儿子，前年刚考进去的。他在那头笑，说他做事利索，就是太直，说话不会绕弯子。上周开会前让年轻人去把资料分好，他回了一句自己是来做业务的，不是打杂的，科室主任脸色当时就沉了。我一下子慌了，说给你添麻烦了。他说没事，年轻人有冲劲正常，但单位里讲究协作，你回头叮嘱一下，让他别因小失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显示着未接来电。窗外天色渐暗，风扇在角落里吱呀转着，吹出的风都是闷的。我没像往常那样催老伴做饭，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孩子，从小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现在进了单位，怕是得碰钉子。 正想着，儿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文件袋，额头上汗津津的。他瞥见我脸色，放下包就问：“爸，你是不是听说啥了？”我摇摇头，没提局长的话，只指了指茶几上的西瓜：“天热，切了吃吧。”他坐下，咬了口西瓜，突然说：“今天单位有个急活，要汇总全市的数据，我弄了一下午，卡在一个口径上。”我嗯了一声，等他往下说。他擦擦嘴：“后来隔壁科室的老张过来送材料，顺口问了一句，我本来不想搭理，但看他挺诚恳，就说了。结果他三两下就指出了问题，还教我咋调系统。” 儿子说着，声音低了些：“我那时才想起来，上周主任让我分资料，我顶了回去，老张当时也在场，啥都没说。”风扇还在转，吹得他手里的文件袋沙沙响。我接话：“那你后来咋办的？”他笑了笑：“我下班前主动去主任那儿，说数据汇总好了，顺便问明天要不要帮忙准备会议材料。主任愣了下，笑着说行啊，还让我明天跟着他去调研。” 那晚儿子睡得早，我关了风扇，听见他屋里传来翻书声。第二天傍晚，他回来时拎了袋桃子，说是科室同事老家捎来的，分给大家尝尝。吃饭时他聊起调研的事，说主任路上讲了不少单位里的门道，怎么平衡业务和杂事，怎么跟人打交道。“爸，我以前觉得只要业务硬就行，现在想想，有时候多伸把手，路反而宽了。”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解出一道难题的样子。 过了阵子，局长同学来家里坐，聊起儿子，他笑着说那小子最近开窍了，业务照样拔尖，还肯帮带新人。我送他出门时，夕阳斜斜照进来，儿子正在阳台浇花，侧影挺拔。局长拍拍我肩：“孩子嘛，总得自己趟过水才知道深浅。”我点点头，没多说。回头看见儿子浇完花，顺手把邻居家飘过来的塑料袋捡了起来，扔进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