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去旅游，晚上住宿时，只有一间房了，女的说：一间就一间，我睡地板。男的说：你睡床吧！女的说：这么办，咱一人一半，中间放个枕头当界碑，谁也不得过，俩人把枕头摆好在床中间，算是把 “楚河汉界” 划清楚了。女的先钻进靠里的被窝，把被子扯得严严实实，背对着男的躺下，男的也识趣，靠着床沿躺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过了界。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吹风的声音，还有俩人不太均匀的呼吸声，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的好像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男的却一直醒着，盯着昏暗的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他听着空调单调的嗡嗡声，心里乱七八糟的。 忽然，女的很轻地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梦话。男的屏住呼吸，仔细听，却没下文了。他悄悄侧过一点头，借着那丝微光，看见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他记得她白天扎着马尾，现在头发散开，看起来有点陌生。 又过了一会儿，女的好像冷，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肩膀露出来一点。男的犹豫了一下，极慢地伸出手，把自己这边的被子轻轻往她那个方向推了推。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做完这个，他立刻转回头，继续看天花板，心跳得有点快。 房间里还是静，但那种紧绷的、怕吵到对方的静，好像松了一点点。女的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温暖的被子里缩了缩，没有再背对他，而是平躺了过来。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突然亮了一下，是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屏幕光映亮她安静的睡脸，很快又暗下去。 男的看着那道消失的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极轻地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枕头依然稳稳地横在中间，像一条沉默的堤坝。 天快亮的时候，男的先醒了。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朝中间挪了一点，鼻子几乎要碰到枕头。他赶紧往回缩。这时，女的也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对上他有点慌张的眼神。两人都愣了一下。 “早。”男的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早。”女的揉了揉眼睛，看向中间的枕头，忽然笑了一下，“这界碑，还挺管用。” 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起身。晨光从窗帘缝大举侵入，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枕头孤零零地躺在床中央，昨晚那条不可逾越的线，在日光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枕头。
